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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索令纹铺开的那一刻,海面先亮了一层。
不是天光。
是各宗法令压在潮上的冷色,金的、青的、灰白的,一道接一道,像要把整片外海钉死。
闻人止站在最显眼处。
所以第一波杀机,都落向了他。
苏晚渔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她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闻人止把人和视线都拦在上头,她若还站在原地,就等于把陆照川往死里卖。
她反手拍碎残阵盘。
铜针崩飞,碎片擦过手背,拉出一线血。
阵盘一碎,她脚下那片原本还勉强稳着的礁骨阵位也跟着暗下去。海风灌来,带着血腥和潮泥的腥苦味,扑得人喉间发涩。
“再借你一口潮。”
她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是对海,还是对已经下到更深处的陆照川。
下一刻,她纵身入海。
海水比上面更沉。
闻人止一剑截开的余势还在,整片外缘潮流全乱了,明暗两股水脉在海下互相绞着走,像无数冰冷绳索往人四肢上缠。苏晚渔刚下去十余丈,耳中便响起细密的嗡鸣,像有极薄的刀片贴着鼓膜来回刮。
照场已经压到这里了。
她不敢放大灵识,只把五指按在身前一枚海骨钉上,任由指尖血顺着骨纹渗进去。
骨钉微亮,给她指出一条斜下去的暗缝。
那是她先前用回潮小阵摸过一次的路。
路窄,潮急,外头的人不好追。
但能进的,也只有阵修。
苏晚渔沿暗缝下行,衣角和长发都被水压死死贴在身上,肩侧几次擦过礁石,石面上一层白滑海苔蹭开,露出底下发灰的旧骨色。她动作忽然一顿。
那不是礁。
是骨。
她贴近看了一眼,瞳孔缓缓收紧。
先前海下光乱,她只当这些起伏石脊是海底死礁。如今顺着暗缝深入,周围灰白石壳被潮磨掉后,露出的竟是一段段巨大得近乎夸张的古骨,弯曲、交叠、半埋在海泥里,像某种上古巨物死后沉在这里,几千几万年都没烂尽。
而她脚下这条暗缝,不是天然裂口。
是两截骨肋之间留下的空。
苏晚渔心里一沉,却不是惧。
是某种阵修见了大东西本能生出的发麻。
地势若是骨,骨势便能成阵。
她没再耽搁,抬手甩出第一枚海骨钉。
嗤的一声轻响,骨钉没进左侧肋骨半寸。
四周乱潮随之一颤。
第二枚。
第三枚。
她贴着古骨一路疾走,时而踏骨,时而借潮翻身,每落下一钉,周围海水里那股乱絮般的照意就清晰一分。等第七枚海骨钉钉进一处巨大的颅骨裂口时,她胸口忽然一闷,像被看不见的手重重按了一把。
整片海底,亮了。
不是遍亮。
是一根根线,从她钉下去的骨钉处往外窜,顺着古骨天然纹理飞快延展。她眼前那些原本死寂沉黑的骨骼,一截连一截,一脊牵一脊,像被她误打误撞点醒的古阵图。灰白骨光透出海泥,映得海水都发青。
她站在其中,像站进一头早已死去的海兽胸腔。
而这头海兽的骨,连着整片海眼。
苏晚渔呼吸一滞。
她终于看清了。
先前所有人都盯着海眼最深处那一点碑意,以为照命碑在照人,在拣人,在筛人。
没错。
但不全对。
真正照人的,不是一块碑。
是整片海眼。
照命碑只是阵心,是这一座巨型照命场里最亮、最险、也最容易被人当成全部的那一点。
难怪外缘未开碑,命火已先被扯动。
难怪不碰碑,也会被照。
因为人一踏进海眼,便已经站进场里。
她喉间发紧,心里却猛地清醒起来。
如果整片海眼本身就是照命场,那九宗敢来,就绝不只是赌照命碑能替他们抹平旧账。
他们一定还知道别的用法。
或者说,有人早就替他们试过别的用法。
就在这时,头顶水层陡然一沉。
三道细长潮索无声穿下,直奔她钉下的骨位而来。潮索颜色极淡,几乎融在海水里,边缘却带着一点法令金纹。
司海道宫的人。
对方也察觉到她在
苏晚渔面无表情,抬手便扯住最近一条牵潮线,狠狠一拽。
她布的不是困阵。
是牵潮阵。
海眼里最不缺的就是潮。
借得好,阵修比剑修更像在借刀杀人。
她这一拽,第七枚海骨钉骤然发亮,周围那一圈古骨光纹同时回抽,像一张无形大弓猛地绷紧。那三道潮索本是来锁她阵脚的,结果刚落到骨位上,便被牵潮阵顺势扯偏,一头撞进右侧一排斜出的骨刺缝里。
咔的一声。
潮索断了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