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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句话,说中了。
他们先前还只当海眼是在筛人。
现在才真正明白,这地方筛的不是谁强谁弱。
是看谁身上旧账最多,裂缝最深,最怕见光。
你敢先说旁人一句假。
海眼就敢顺着这句假,把你也翻开。
许观河抬起头,看向北荒那边,目光已恢复平直。
“北荒若真要在此时查我栖霞旧手,我奉陪。”
“只是查完我之后,你家真传还站不站得住,就不好说了。”
这句话不重。
却比硬顶更狠。
因为他没否认。
也没认。
他只是把所有人都拖进了同一个坑里。
你有,我也有。
你敢掀,我就陪你一起死。
北荒老修嘴角一抽,手背青筋都绷了出来。
他不怕栖霞。
怕的是其余几家立刻退开,把北荒先顶到照命场前头去。
而那几家,显然也都在等别人先迈错一步。
太一观道人抬眸,扫过诸台。
“照命碑现世之前,诸宗真传命火之事,不宜再提。”
“谁先坏规,谁先退位。”
司海道宫老妪跟了一句。
“再添一条。若有人借此故意传扬,搅乱海眼,诸宗共压。”
几家老修彼此看了一眼。
没人点头。
却也没人拒绝。
这种时候,不点头,便是答应。
不出三息,北荒那名老修先把气机收了回去。
栖霞这边,锁链也慢慢退开半丈,做了个不算好看、却足够让人下台的姿态。
海面上那口险些炸开的火,就这样被生生闷回去了。
临时。
也难堪。
但有用。
九宗的禁口,成了。
陆照川藏在海骨后,静静看完这一幕,眼底没有半点意外。
他早知道这些人不干净。
只是没想到,会脏得这样齐。
不是一家心虚。
是家家都有账。
照命碑还没露真身,他们就已经先学会了闭嘴。
这不是联盟。
这是群鼠闻火,各自缩尾。
就在这时,闻人止的传讯符从暗潮里飘了下来。
一道剑形小符,贴着海骨边缘转了半圈,稳稳停在陆照川手边。
陆照川屈指一点。
闻人止的声音压得很低。
“上面刚定了口。”
“九宗互不揭命火旧事,直至照命碑显形。”
“你做的?”
陆照川看着远处那一圈重新恢复平静的潮台,淡道:“不是我做的。”
“是他们自己怕。”
闻人止在符中沉默了一下。
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和先前不同。
“怕,才最好用。”
这算一句认同。
也算一次靠近。
先前他替陆照川挡潮,是站出来。
现在这一句,是跟上了他的思路。
不再只看剑。
也开始看局。
陆照川收了符,没有再回。
前方各宗真传已各自退半步,重整潮位,仿佛方才那场几乎撕脸的对峙从没发生过。可谁都知道,东西已经变了。
从这一刻起,九宗之间多了一道看不见的绳。
谁都怕被先照。
谁都不敢先掀。
于是人人看着别人,也都被别人捏着。
海眼里最沉的,不再只是碑意。
还有他们自己的心虚。
陆照川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青铜契片。
契片在海水里泛着冷光,像一片刚从尸骨上剥下来的鳞。表面那道空位隐纹,被方才这一轮照命场轻轻一激,竟又往外浮了一寸。
这一寸浮出后,旁边多了一枚极淡的印记。
不是名字。
也不是宗门徽纹。
而是一点被人故意抹过、却没抹干净的灯纹。
三叶抱芯。
栖霞主脉命灯式样。
陆照川目光一凝。
这说明那道早就留好的契槽,不是给外人准备的。
是给栖霞自己的人留的。
更狠一点说。
是给栖霞某个本就该站到照命碑前的人,提前留好的位。
许观河。
或者,比他还靠里的人。
海眼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鸣响,像古碑在水底翻了个身。
几座潮台同时亮起警纹。
而陆照川掌中的契片,在这一声鸣响后,边缘竟缓缓渗出了一缕新的血线。
不是他的血。
血线顺着那道契槽往下爬,最后停成一个字的起笔。
许。
只一笔。
没写完。
却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