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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下,苏晚渔也察觉到了陆照川气机不对。
“看见什么了?”
她声音压得极低。
陆照川唇边没什么温度。
“裂了。”
苏晚渔心头一跳,立刻抬眼再看。
可她看不见深层,只能看见许观河那团漂亮得挑不出毛病的命火。
“外面没问题。”
“问题不在外面。”陆照川道。
残碑热意又深了一层,掌心那道伤口边缘泛出麻意,连指骨都开始发僵。
代价到了。
可他没松手。
他盯着许观河那团命火深处,看着那道细裂在潮压里又现了一次,然后被对方生生压平。
压得狠。
也压得快。
这不是偶然失手,这是他一直知道自己哪里有问题,所以才能在第一时间去补。
陆照川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许观河不是今日才发现自己根底不净。
他早就知道。
知道自己这身命,不是全然属于自己;知道那根基接得不实;知道再往照命之地走,迟早会出事。
可他还是来了。
还是站在最前。
因为退,比裂更要他的命。
上方忽有一道目光落下来。
不是别人。
正是许观河。
隔着海水,隔着潮台,隔着重重法幕,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视线直直落向下层黑潮某处。
那目光很准。
准得不像乱扫。
陆照川没有避。
两人的视线在海水里对上,什么都没说。
一息后,许观河先转开了眼。
不是他怕。
是他不能让别人顺着他的视线,摸到陆照川藏身之处。
这一转,反倒像一记无声的承认。
你看见了。
我也知道你看见了。
可只要我不倒,谁都不能把这件事说死。
闻人止站在上方,把这一幕收入眼底,眼神微微变了。
他不知陆照川究竟看见了什么,却看懂了另一件事。
许观河刚才那一眼,不像在找敌。
像在确认,自己的破绽有没有被某个人抓到。
海潮第三次砸下。
这一回,连栖霞潮台底部都传出“咔”的一声轻裂。不是台碎,是承重法石被压出了纹。几名栖霞弟子脸色发青,命火被带得发飘,再撑下去,先垮的就不是许观河,而是他后面这批人。
那名护道人终于忍不住,往前半步。
“观河,够了。”
许观河抬手一拦。
他嘴角有一线极淡的血,被海风一吹,很快就干了。
他却像没察觉,只淡淡道:“把后排收两席。”
“前线不动。”
那护道人一怔。
这不是全退。
是只收容易垮的人,把最显眼的那一面继续挂在外面。
他还要赌。
赌自己能撑到这轮潮过,赌别人只看得见栖霞没退,赌海眼不会在下一息把那层裂直接撕开。
护道人脸色难看,终究还是依命行事。
栖霞后排两席潮位缓缓后移。
前面,许观河一步没退。
北荒那边有人冷笑:“还真能装。”
话音刚落,闻人止扫了过去。
“你若觉得装得住,不妨自己去前面站。”
那人喉头一堵,没敢再说。
此刻谁都看得出来,许观河确实在硬顶。可顶得住,就是本事。没人愿意在这时候把栖霞逼到翻脸,也没人想替他们试第四轮潮。
陆照川缓缓松开手。
青铜契片从掌心拔出,带出一缕血丝。契片上的血纹不再只是“许”字起笔,在那一笔最深处,竟多出了一道细得几乎看不清的断痕,与他方才在命火里看到的位置,一模一样。
照出来了。
不只是他看见。
连这块引碑旧契都记下了。
这就是证。
不是拿出去就能钉死许观河的证。
却是足够让他以后一步步把人逼到墙角的证。
苏晚渔看见契片上的痕,呼吸都轻了一分。
“他知道自己有问题吗?”
陆照川望着上方那个仍旧站得笔直的白衣身影,声音平得没有波澜。
“知道。”
“所以他才不退。”
不退,别人还只能怀疑。
一退,这层体面就先塌了。
海上风更烈了。
许观河袖中那只握紧的手,终于轻轻松开,又重新收拢。他把一枚暗金色的丹丸无声碾碎,药气顺着掌纹渗进去,压向命火深层那道细裂。
裂层暂时没再跳。
可他很清楚。
这不是补好。
只是拖。
拖一轮,拖一天,拖到照命碑真正出世之前,或者拖到他能先一步拿到别的东西,把这一层缺口彻底糊死。
前提是,他还能继续装作无事。
他抬起眼,看向海心更深处,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谁都没看见的阴沉。
退?
现在退,前面这么多年全白费。
赌?
再赌下去,一旦照命碑真照到他身上,今天这道裂,就会变成所有人都看得见的伤。
潮声轰鸣,压得人耳骨发疼。
许观河站在风里,忽然对身后淡淡开口。
“传下去。”
“栖霞不撤。”
那护道人心头一沉:“还要继续守?”
许观河看着海心,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继续。”
“把第二道引潮锁,也放下来。”
陆照川听见这句话,眼神微微一冷。
许观河已经知道自己快瞒不住了。
可他给出的,不是退路。
而是更大的一把赌注。
而第二道引潮锁一旦落下,海眼里先被逼出来的,未必只是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