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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夜探真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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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黑水渐渐开阔。

海骨没了,礁影也没了,脚下只剩一片发乌的淤泥平原。平原尽头,隐约立着一道影子。

起初像一块竖起的礁。

再近些,才看见那不是礁。

是一面碑。

不高。

也不雄阔。

它甚至算不上完整,边缘像被什么削走过,缺了一角,碑身也不厚,远远立在黑水里,像一面被人遗落在海底的旧镜。碑体表面没有字,没有纹,只有一层沉冷到近乎发乌的光。

可正因为太过干净,才更刺眼。

它立在那里,周围黑水都像被拉平了一层。

半埋进淤泥里的海底锁链从四面八方拖来,一道又一道,粗若古木,链身覆满海锈与白壳,深深咬进碑座下方。方才一路听见的金铁摩擦声,就是它们在潮里轻轻挪动。

第二古碑。

照命碑。

它不是线索了。

它就在眼前。

石阿七喉咙发干,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见过法宝,见过宗门镇器,也见过死人堆里翻出来的邪东西,可没有哪一样像面前这块碑。

它不显威。

却叫人不敢多看。

苏晚渔脸上也少见地空了一瞬。她推演了这么久,拿命往下压,算到真层,算到活线,算到九宗阵口,却直到现在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海眼自古会被叫照命场。

因为这块碑立在这里,本身就像一只眼。

不是看你。

是把你照出来。

三人停在真层边缘,谁都没再往前。

黑水里没有光源,碑面却有一层极淡的暗亮。那亮意很薄,像月色压进墨里。陆照川刚抬眼,碑面上便慢慢浮出了一道模糊火影。

不是碑自己的火。

是他的。

那火影悬在无字碑面中,轮廓分明,中心明,边缘却有一截天生不整的缺口,像曾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缺口外侧,还缠着一丝极细极旧的灰痕,沉得发黑,像债,像锁,也像碑里那段甩不开的旧因果。

陆照川瞳孔微缩。

他还站在边缘,连三丈都没进。

照命碑已经开始照了。

旁边,苏晚渔与石阿七的影子也在碑面一掠而过。苏晚渔的命火细而稳,阵纹般层层相扣;石阿七那道则驳杂些,却有一口极硬的亮芯,像乱石里夹着一截烧红的铁。

碑面只照,不评。

也不遮。

陆照川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九宗会怕。

这东西根本不需要开口,只要立在这里,就足够把所有借来的、垫上去的、拼起来的体面,一层层照穿。

他往前踏了半步。

脚下淤泥很软,踩进去时,却传来一丝极轻的震动。

不是来自海底。

是来自他体内。

残碑动了。

先是一下极沉的闷鸣。

像有人在胸骨里擂了一记钝锤。紧接着,那块一直伏在他命火深处的残碑骤然发烫,烫得近乎灼人。谢不平留下的那缕因果也被一并扯起,灰暗旧意顺着经脉翻上来,带着一股罕见的急厉。

不是杀机。

是警兆。

陆照川脚步当场顿住。

苏晚渔立刻看了过来:“怎么了?”

陆照川没答。

他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见。

是残碑直接撞进识海的一道意。

极短。

也极重。

别拔。

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残碑竟又猛震一次,像是生怕他不信。碑中旧债翻涌,连他掌心青铜契片都被带得微微发颤,边缘沁出一缕血。

照命碑就在前面。

锁链半埋。

似乎只要再往里一步,再伸一次手,这场追索了许久的争碑,就能真正开始。

可偏偏是在这一刻,陪他走到现在的残碑第一次这样急,急到近乎失态。

它不许他现在动碑。

为什么?

陆照川盯着黑水中那面无字残镜,胸口残碑震意未止。

而碑面上,属于他的那道命火轮廓,正缓缓朝更深处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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