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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纹作底,中心却不是山门徽记,而是一道被抹过的契章。
栖霞的人,脸色都沉了。
这印不是公开可见的宗印。
是旧库暗印。
能用上它的东西,本就见不得正光。
“这不是抢碑的器。”
陆照川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隔着海潮,仍旧很稳。
“这是拿来试账的。”
一句话落下,几家真传几乎同时看向栖霞。
许观河指节一紧,骨节泛白,却还是压着声音问:“你从哪认出来的?”
陆照川看了他一眼。
“你比我更该认得。”
许观河眼底那层一直绷着的平静,终于裂了一瞬。
不大。
但够人看见。
这不是凭空栽赃。
是他自己知道一点,只是不肯把那一点串起来。
灰袍老者还想强撑:“几道残字,说明不了——”
“说明不了栖霞做过什么。”陆照川截住他,“但能说明,你们急着拿走这块碑,不只是为了机缘。”
他把残片再往前推半寸。
碑光扫过,旧铜里那抹乌红顿时被照得更清。
那不是寻常火毒。
是一层层不同命火烙上去后的沉积色。
一层偏赤,一层偏金,还有一缕很浅的青白,互相缠在一处,脏得很。
这一下,连不懂器的人都看明白了。
这东西喂过不止一人。
甚至不止一脉。
陆照川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偏在这里停了。
停得比把话讲满更狠。
因为一旦讲满,众人会先盯死栖霞;可他只掀一角,剩下那一大片见不得光的地方,就会让每一家都先想起自己宗门里曾经压下去的那些旧事。
谁都不干净。
这才是最好的刀。
果然,北荒那边先有人冷笑一声:“栖霞敢碰命火路子,真是胆大。只是不知,当年封海北岸那一批失踪案,是不是也跟你们这套祭文有关?”
太一道子眼神微变,随即冷冷道:“慎言。你北荒祖庭少碰过这种旁门?”
“我北荒至少没把伪契带到海眼来。”
“你们没带,只是没来得及用。”
一句压一句,黑水里的火气比海潮还快。
无相宗真传忽然淡淡道:“争这些没用。真正要问的,是谁当年主张把‘命格案’三个字封死,不许再查。”
这话一出,几家护道人脸色都难看了。
有人冷哼,有人沉默。
栖霞不再是唯一的靶子了。
陆照川要的,就是这个。
九宗如果还抱成一团,他抢碑很难。
可一旦他们开始互相想账,彼此防对方先借照命碑洗手,谁都不敢轻易往前再迈那一步。
苏晚渔在后方看着那一圈人的气机变化,眸光微动。
她明白了陆照川为什么只放这点。
不是证不够。
是够痛,又不够死。
这种伤口,最会发脓。
许观河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陆照川。”
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这么叫这个名字。
不再是暗处试探,也不是旧日那种带着余地的称呼。
“你既然认得这些东西,就该知道,只凭几笔残纹,定不了谁的罪。”
陆照川看着他。
“我没替你定罪。”
“我只是把你们想埋的东西,先让别人看一眼。”
许观河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最可怕的不是陆照川说出多少。
是照命碑就在这里。
只要海眼继续翻,账还会往上浮。
而他自己,正站在账边。
就在此时,照命碑忽然又亮了一次。
比先前都冷。
不是冲着残片。
是顺着乱潮外扩,沿着各宗阵线一寸寸扫过去。碑光掠过黑水,带起一层细碎银屑,像有人拿刀背慢慢刮过每个人的命火外壳。
众人下意识收气。
可收得越快,露得越多。
一名神霄真传刚抬手封住自身命门,碑光已贴着他身侧扫过。命火轮廓在海水里一闪,圆满之外,边缘忽然掠出一线极淡的灰痕。
只有半寸。
极细。
像脏墨蹭在雪上。
那人自己也怔了一下,随即猛地后退。
可已经晚了。
离得近的几家,都看见了。
真层里没有人说话。
只是各宗阵线,齐齐往外错开了一步。
那一步很轻。
却比刚才所有指责都更重。
海眼开始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