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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旦退,他这些年修来的火、背着的名、站着的位置,都会先塌一半。
他舍不得。
或者说,他根本不认命。
黑水前,许观河忽然开口:“栖霞弟子听令。”
声音穿过热雾,清得发硬。
“内圈收旗,外圈移步七寸,封住东缺,不许再碰引碑残器。”
“违者,我亲手斩。”
这话一落,栖霞原本发乱的阵脚竟真稳了一截。
几名执事彼此对视,最终都没敢再去看那半截残器,老老实实按他的令变阵。铜旗挪动时拖出沉重的摩擦声,像锈铁在石上慢慢划,听得人牙根发紧。
关系也在这一刻变了。
先前栖霞众人还把许观河当少主,当门面。
现在不是了。
现在是他真的接过了这边的局。
灰袍老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还是退开半步,把最前的位置让给了他。
这一让,等于认了主次。
闻人止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陆照川也没说话。
只是他心里更冷了一分。
许观河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清楚这条路有多脏,也越说明他不打算回头。
不是不知道错,是知道了,还要抓着不放。
真层另一端,太一道子忽然道:“许观河,你倒稳得住。”
这句话听不出夸还是刺。
许观河抬眼,面上已看不出先前那一瞬裂色。
“海眼未开到最后,谁先乱,谁先死。”
北荒重旗之后又有人逼问:“那你栖霞旧账呢?也一并镇住?”
许观河看都没看他,只盯着前方那面无字残镜。
“旧账该查,自会查。”
“但现在,谁借题冲阵,谁就是在给海眼喂命。”
他这话不软。
更要命的是,有理。
各宗都想逼栖霞,却没人真想在这时候把局面打崩。照命碑还没真正照开,谁先把真层打碎,谁就先成众矢之的。
于是场中那股险些炸开的火气,竟被他硬生生压住了一截。
一个知道自己身上有污的人,偏偏还能把局面说得最稳。
这才叫难受。
陆照川忽然迈出一步。
不远,却足够让几家目光同时落过来。
许观河也看向他。
两人隔着热雾与黑水,对视了一息。
陆照川道:“你真要镇这一侧?”
许观河道:“不然让给谁?”
陆照川看着他心口那缕被压得过分安静的火,语气平平。
“给你自己留条后路,还来得及。”
这话很轻。
落在旁人耳里,像是试探。
只有许观河知道,不是。
陆照川是在提醒他。
也像在审他。
许观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薄,几乎一闪就没。
“陆照川。”
“你能把自己的命拿回来,我凭什么把我的火亲手掐灭?”
一句话,把两人的立场钉死了。
陆照川是要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许观河则是明知这东西来路不正,也要继续烧下去。
不是一路人。
陆照川没再劝,只道:“那你就压稳些。”
“别等它自己裂出来。”
许观河瞳孔微微一缩。
这句话,像一枚针,正扎在他最不想碰的地方。
他没有回话,五指却在袖中扣得更紧。指甲陷进掌心里,血意又深了一层。体内那道被强行压下的裂层,此刻正随着海眼的潮声,一下一下地轻颤。
他能感觉到。
每一次照命碑微亮,那裂层都会跟着动。
像镜子后面有一只手,在慢慢敲。
咚。
又是一声。
很轻。
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许观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那点浮动已经全部压平。
他一步踏到栖霞最前,竟主动朝照命碑方向再近了半尺。
半尺而已,已足够让不少人变色。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栖霞不退,他也不退。
也是在告诉自己,不能退。
海眼深处,锁着照命碑的那几道旧链忽然轻轻一震。
不是大动静。
只是极细的一颤。
碑面原本平冷如死水,忽然有一缕更淡的银光从底下浮上来,像将出未出的鱼背,贴着镜面一掠而过。
那缕光没去照别人。
只在许观河正前方,停了一瞬。
下一刻,他脚下黑水里,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赤金裂影,无声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