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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潮不入碑。”
“照海先照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脚下海水猛地往下一沉。
像有人在真层中央,硬生生按下去一个看不见的掌印。
下一瞬,四方潮声同时倒卷。
不是海眼往外冲。
是附近三十丈内一切散乱的潮、雾、灵光、护体火意,都被这半座活阵牵住,反向推回照命碑外层。
那感觉极怪。
像原本只照正面的镜,忽然被人擦净了四周,把每一道边角反光都收了回来。
照命碑碑面微微一亮。
不是先前那种掠过便散的银光,而是整片冷白镜面都浮起了一层薄辉。那辉光不刺目,却寒。照在众人脸上,把每个人眉骨下的影子都压得更深。
各宗阵线一下乱了半拍。
有人想退。
刚退半步,脚下黑水里便跟着浮出自己命火的淡影。
有人立刻强提护体灵光,想把身周气机裹死,可越裹,反而越显得那团火缩得不自然。
苏晚渔这一阵,不是拿照命碑去照根底。
她只是把外层那点“映”字,放大了。
放大到谁的命火有一丝迟滞,一线灰意,一点压得太狠的波动,都能在海水里留下影子。
这一下,场中不止许观河难受。
九宗真传,人人都觉得头顶多了一把刀。
太一道子袖口的清光先是一稳,继而在水面映出半寸发暗的虚边。他脸色顿时沉下去,右手拢袖,不再让外人看见掌势。
神霄那名先前掠过灰痕的真传,更是整个人都绷住,周身雷纹震得噼啪作响,像细小雷蛇在甲胄内乱窜,焦糊味淡淡散开。
北荒重旗后,有人脚下影火猛地晃了一下,立刻被同门半步挡住。
许观河站在最前,反倒不是最扎眼的那个了。
这就是陆照川要的局。
不是只把矛头钉死在栖霞一脉。
而是把所有人都拖到碑光下。
大家都不干净,大家就都不敢乱动。
有人厉喝:“停阵!”
“苏晚渔,你敢借海眼乱照诸宗!”
苏晚渔连眼皮都没抬,只一手按在断链上。冰冷铁锈硌进她掌心,血混着锈水往下流,掌骨都在颤。
“我没乱照。”
“是你们藏得太久。”
那人还想出手,一道身影已先一步拦在前头。
陆照川走了出来。
他站得不靠前,却刚好卡在众人与苏晚渔之间。
残碑气机在他袖底轻轻一震,没显山露水,却让前方几家护道人都顿了一下。
“谁不服,”陆照川道,“往前走。”
“你先让照命碑看看。”
没人真往前。
真层里只剩潮声,链声,和各家护体灵光被外层映照逼得不稳时发出的细碎鸣响。像无数薄瓷在暗里轻碰。
许观河看着苏晚渔,第一次真正把这个此前常被人当作辅阵之人的分量,看得清楚。
她不是在帮陆照川守边。
她是在改局。
把海眼本身,改成了陆照川手里半座可用的阵盘。
而陆照川,只用一句话,便把这半座阵盘变成了悬在众人头顶的刀。
他看向陆照川,嗓音微哑:“你早算到了。”
陆照川道:“算到你们都不肯干净。”
这话太直。
也太狠。
偏偏此刻没人能回。因为黑水里,已经开始不断浮出新的影子。
有的人命火边缘发虚。
有的人火色太艳,艳得不像自己修出来的。
还有人的命火明明压得平稳,映在水里,却总比本体慢上一线,像隔着一层不属于自己的壳。
苏晚渔脸色渐白。
海骨牵潮阵在海眼里反撬照海,不可能没有代价。她耳后已有血色渗出,顺着颈线流进衣领,冷得像冰针。九枚海骨短钉也开始发出细小裂声,像冻土里将断未断的枝骨。
可她没收阵。
她只是盯着照命碑外层扩开的冷辉,低低道:“陆照川。”
“看清。”
陆照川当然在看。
而且看得比任何人都冷。
因为随着外层映照被整片海眼放大,他已经确定了一件事。
场中真正怕这面碑的,不止栖霞。
甚至,不止一宗。
这念头落下时,北荒重旗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闷哼。
太轻了,像有人强行把一口逆血咽回去。
可在这时候,轻,反而最显耳。
众人的目光齐齐偏过去。
那人前方同门还想遮。
已经晚了。
他脚下黑水里,一团原本压得死紧的命火倒影,忽然裂开一丝灰白。那灰白不是一闪即逝,而是在放大的照海之下,缓慢爬出第二丝、第三丝,像冰纹在镜面深处蔓延。
第一个真正压不住的人,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