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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改海眼。
把天然海口,炼成筛命之口。
海眼本该吞潮。
后来,它开始吞命,吞运,吞那些被挑好、被送来的火。
那人最后一掌按下,整口海眼骤然收束,中心裂开一道极细的缝。缝里不是黑,是无数层重叠的人影和火,像被筛过无数遍后留下的命屑。最深处,一块残片沉沉横着,碑意极重,却不在正中。
它卡在主涡与回潮之间。
像一根刺。
画面猛地一颤。
陆照川胸口如遭重锤,喉间立刻涌上血腥味。他一步未退,脚下海面却啪地裂开细纹,连带周围数丈潮光都暗了一圈。
“陆照川!”
苏晚渔压阵的手一抖,险些让浪壁崩开。
闻人止直接伸手扶了他一下,指尖触到他腕骨,眉头立刻锁紧。
冷。
不是伤后的凉,是旧碑意钻进骨头里的那种死冷。
陆照川把喉中那口血咽回去,抬眼看向主涡外沿。
这一次,他看得极准。
“不是最深处。”
他声音哑了些,却更清。
“碑核残片在回潮夹层。”
“在主涡第三折,逆回那一线后面。”
“九宗一直在故意略过去。”
话落,他抬手并指,朝那片最不起眼的暗浪一划。
残碑旧纹顺指尖落下。
不是攻人。
是切潮。
一道灰白石纹在海上拉开,直直剖入主涡外围。只听轰的一声,原本被各宗灵阵牵向最深处的一股大潮,竟被这一划硬生生截断,露出
那层膜一露,海下立刻浮起大片密纹。
不是天然潮纹。
是阵旗留下的旧印,是有人常年用来遮蔽、导流、误视的东西。其上几道纹路极隐,分别连向栖霞、许家、太一三处船阵。
海上安静了一瞬。
随后就是炸裂般的哗声。
九宗此前还可以说是镇海、是围祸、是防他抢碑。可这片遮流旧印一露,谁都看明白了,他们在替一处真正的入口盖土。
这是证据。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海眼自己掀出来的证据。
顾寒簪抓得极快,反手便祭出一面青黑小镜,把那层阵纹照了进去,连印痕走向都没放过。她声音不高,却足以传出很远:“都看清了。”
“不是他乱指。”
“是他们真在藏。”
几宗宿老同时变色。
太一道子最先动,白幡一卷,竟想把整片回潮膜连着下方印痕一起抹掉。陆照川早有预料,一脚踏下,残碑之力借海面回震,轰然钉住那道薄膜三息。
三息已经够了。
顾寒簪的小镜、外圈几名散修的录影法器、甚至一些原本不敢得罪九宗的人,都把这一幕收了进去。
九宗要封口。
这一口,已经漏了。
闻人止见机更快,剑线前压半丈,直接把几宗想上前洗掉印痕的人逼了回去。他看着陆照川,眼里第一次多了点不加掩饰的锋意。
不是对敌。
是认定。
“你带路。”
“我替你开线。”
这句话一出,关系便不一样了。
此前闻人止是在碑前立规矩。
现在,他是明着站到陆照川这一条路上。
许观河站在栖霞阵线后方,也看见了那层回潮膜。
他没说话,只把袖中一枚压命玉符捏得咯吱作响,掌心都磨出了红痕。旁人只看到九宗失手,他看到的更多。
那片被掀开的夹层边缘,有一缕极淡的熟悉气息。
和他体内那道不干净的根基,有一丝说不清的勾连。
他想否认,心却先沉了下去。
陆照川没有再看他。
海下那道夹层已经被逼出半息轮廓,可很快又开始回拢。九宗不会给他第二次这么轻松的机会。若想真正切进去,就得再借一次残碑旧纹。
残碑在他掌心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催。
像警告。
陆照川垂眸,神识沉进碑里。
那道熟悉又阴冷的旧意果然还在,像蹲在石缝深处的一口井,井里的人没露面,只先递出一句话。
“路,我替你照了一次。”
“再借一次,你就不只是欠碑。”
那声音很淡,淡得近乎没有情绪。
“你要替谢不平,背一桩没还完的因果。”
海风刮过,他指骨一点点收紧。
回潮夹层在前。
代价,也已经到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