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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一口命。
宋无蝉发疯似的封眉心,十指都抖,封不住。白光顺着她的经脉往下走,把她体内那团本不属于她的暖金命火拖了出来,悬在头顶,照得分毫毕现。
周围栖霞修士脸都白了。
有长老当场出手,要把她连人带光一并打碎,掌势刚起,顾寒簪投在半空的官面留影陡然一转,把这一掌毫无遮掩地映上去。
“栖霞灭证。”
她的声音不大,却稳得像钉子。
这一句出去,比方才任何争辩都狠。
白光还在扩。
太一潮宗的“海生灵骨”、万舟山的“福脉天子”、玄灯谷那位号称自幼命火不染尘障的少谷主,接连被照。有人腹中盘着三截借寿鱼骨,有人命宫外覆着一层人造福纹,有人魂火外面裹着一圈死人灯芯。
一张张平日高高在上的脸,先是错愕,继而铁青,再往后,只剩掩不住的惊怒与惶然。
他们不是不知自己的根底有问题。
可没人想过,会被这样照出来。
当着诸宗弟子,当着官面留影,当着整片东海这一批最有资格看热闹也最爱传话的人。
九宗这些年立起来的“天命”“道体”“福缘”,像一层挂得很高的金漆牌匾,被碑光一照,木芯都烂了。
海眼上下一下乱成沸汤。
有人疯狂扑向阵盘,要毁顾寒簪留影。
有人直接出手斩向自家真传,宁可死,也不肯让更多东西露在外面。
还有人转头去抢那道白光源头,想把碑核重新压回深处。
骨腔里,黑袍人脸上那点漠然终于淡了一分。
“你们坏了回收次序。”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第一次带了冷意。
陆照川嗤了一声。
“你也会怕乱?”
黑袍人没有答,他伸手便抓碑核。
这一次不是回收印。
是他本人出手。
灰影手掌探出时,掌心纹路像一圈圈合拢的旧卷,要把碑核和四周照力一并卷死。陆照川胸口那道活钥脉纹瞬间刺痛,连视线都晃了一下。残碑中的灰白光猛地反噬回来,像碎砂磨过经脉。
代价立刻到了。
他喉头一甜,血直接呛了出来。
许观河看见这一幕,目光狠狠一缩。他身上那些被碑光照出的缝补痕迹此刻也浮了起来,沿着颈侧一路蔓到锁骨,细密得像一张难看的裂网。
他若现在退,还能勉强把这张网重新压回去。
可他看了一眼上方那一张张被照穿的脸,再看黑袍人那副要把一切重新按回册页里的样子,手中剑反而握得更稳。
“陆照川。”
“我挡他一息。”
“你拿碑核。”
这句话出口,两人之间那层一直绷着的旧账没有散,但换了位置。
他们还不是一路人。
可这一息里,敌人不在彼此。
许观河踏前,直接燃了自己那团承来的命火。
不是全燃,只烧最外面那层缝补命丝。
火一着,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像有人把刀捅进了骨缝里。可随之炸开的剑光也比先前强了一截,硬生生从侧面劈开黑袍人卷来的灰纹。
黑袍人看向他,眼神第一次带出真正的可惜。
“你果然舍不得全废。”
许观河满嘴血气,笑得很冷。
“我舍不得。”
“但你也别想替我留着。”
轰的一声,灰纹与剑光同时炸开。
借着这一炸,陆照川一步扑到碑核前,五指按上去。
入手不是石。
是冰,是骨,是无数细小命纹在掌心里挣扎的触感。
碑核被他按住的瞬间,整座海眼的潮路像图一样在他识海里摊开。副潮眼、回命锁、外层潮台、官面阵盘,全被一线线白光串了起来。而在这一切之上,还有一道更粗、更高、更稳的潮路,像脊梁一样贯穿整片海域。
主潮眼。
所有照力最后都会经过那里。
只要把碑核推上去。
不是让骨腔里这些人看,不是让海眼外围这些宗门看。
是能让更远处的海面、诸岛、潮城、来往海舟,所有接到照海潮讯的人,都看见这片海眼里藏着什么。
这个念头一出来,陆照川心口猛地一沉。
下一瞬,残碑在他掌中剧震。
碑面裂缝里,竟浮出一行极淡的灰白小字,像从旧血里沁出来。
“推上主潮,照者不独他人。”
陆照川盯着那行字,眼底寒意更深。
他听明白了。
若真把碑核送上主潮眼,被照穿的不会只是九宗。
也会有他。
甚至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