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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掌按在黑铁盘边缘。
那枚短印同时嵌进一处极不起眼的凹点。
咔。
不是阵起。
是某个锁扣被生生别开。
黑铁盘下方立刻传出链条绞动般的闷响,沉、涩、长,像有无数根铁索在石层深处互相拖拽。盘面那些原本往碑槽汇去的白丝骤然一乱,竟反过来朝四周窜散。
石厅四壁的阵纹齐齐明灭,光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映得断柱上的裂缝像一张张细嘴。
陆照川看明白了。
闻人止不是在夺阵。
是在拆阵。
而且不是慢拆。
是沿着世家自己留下的暗手,从最关键的锁节开始,一寸寸抽筋。
上方重压瞬间加重。
这一回,不只是压阵。
一道真正的掌意隔着石层按了下来,石厅中央空气都被压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细纹。陆照川肩背猛地一沉,膝下砖石发出闷裂声,胸口血气一下翻上来。
闻人止袖口也被那股力扯得猎猎作响,脸色白了一分,按在铁盘边缘的手却没松。
“替我挡三息。”他说。
陆照川没有废话。
他一步跨到铁盘正中,照命碑直接横在胸前。碑光一照,先前被压散的几缕命线竟又被他强拽出来,绕着石厅四周飞掠,不求骗过返虚,只求让那只落下来的手顿上一顿。
同一瞬,他左手拍地。
残碑纹自掌心浮起,黑得发沉,像一块看不见的旧石从地底撑了出来。
轰。
那道掌意落下。
陆照川耳边先是一空,接着是针扎般的尖鸣。石厅地面以他脚下为中心,裂开蛛网似的纹路,裂缝里有潮冷黑气翻上来,沾到裤脚,寒得像冰水浸骨。
照命碑剧震。
碑面竟朝着上方压境之处偏了一寸。
真的会臣服。
不是认人。
是认更高的掌控。
陆照川牙关一紧,掌骨都绷出响声,硬生生把那一寸压了回来。
“快。”
闻人止没有应。
他只是按着那枚短印,另一只手并指如刀,顺着地上那道域门引线一路划下。
他的指尖没火。
没雷。
只有一线极薄的金黑之色,冷得像冬夜里抽出的铁。
那一线斩过处,地面阵纹不是炸裂,是无声断开。
一段。
两段。
三段。
直到那条引线被他一路剖到黑铁盘下方最深处,整座石厅忽然亮了一下。
亮得刺眼。
像有人把一口封死多年的井盖猛地掀开。
陆照川借着那道强光,看见黑铁盘下方竟有一只埋在石层里的青铜环,环内悬着一枚缩成拳头大小的域标,表面刻满密麻麻的世家谱记与宗门暗印,内外交缠,脏得很干净。
这是物证。
真得不能再真。
闻人止目光落在那枚域标上,终于冷冷说了一句。
“九宗这只手,伸得太远了。”
他并指落下。
斩在青铜环上。
铿的一声。
不像石裂。
像一柄钝刀砍进老钟。
整个地下石厅都被震得摇晃起来,断柱上积灰成片落下,潮腥味、铜锈味、旧血味混成一团,直冲鼻腔。那枚域标先是裂出一道细缝,随即咔咔扩开,里头压着的幽蓝光团猛地喷涌出来。
那光不往外散。
它想逃。
想顺着还剩半口气的阵线冲出去。
陆照川抬手就是一碑,寒白碑光正正砸在那团蓝光上。
光团一滞。
闻人止第二刀紧跟着落下。
这一刀,连青铜环带地底阵眼,一并斩穿。
轰隆!
石厅像被人从底下托起,又狠狠掀翻。
黑铁盘整个翘起,九个孔位齐齐爆出白烟,盘面那些旧纹一条接一条发红,继而崩成粉。通往外域的引线被从中截断,断口里喷出的蓝焰舔上四壁,烧得石面发出滋啦细响。
暗门后的通道也在这一刻开始塌。
不是往里塌。
是整条暗道,从更远处一截截往回崩,像一条被人砍断脊骨的长蛇,在地下痛得翻滚。
陆照川被震得退了半步,胸口一甜,血还是涌了上来。他抬手抹掉,看着那条彻底毁去的域线,眼里却亮了一层极冷的光。
路没了。
九宗想悄悄把碑送走,今天算是断了。
从这一刻起,他们要么把争碑摆到明面上,要么就得承认自己在宗狱底下养了这样一条脏线。
闻人止袖口裂得更开,指尖也多了一道血痕。他把那枚短印收回袖中,声音仍稳。
“现在,他们只能抢。”
陆照川道:“你要的就是这个?”
闻人止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会为了救你,把整条证据线留给他们收走?”
他顿了顿。
“人能跑,账不能没。”
这句话落下,石厅顶上忽然静了。
不是压势散了。
是那名长老沉默了。
沉默比先前更可怕。
下一瞬,整座地下空间的空气都冷了下来。不是潮冷,不是石冷,是一种带着锋意的冷,像有人终于把先前收着的刀锋从鞘里抽出半截。
四角断柱同时炸开。
石粉与碎柱木然悬停在半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住。紧接着,托住它们的那股力慢慢收拢,所有碎石都朝陆照川与闻人止所在之处对准,杀机第一次清清楚楚地落了下来。
上方那道声音再响起时,已经没有半点先前的平淡。
“很好。”
“那你们便都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