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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印压下来的时候,官印上的银边已经开始剥落。
高空有细碎裂声,一声接一声,像冻得发脆的玉片在风里互相碰撞。
顾寒簪争来的那点明面,快撑不住了。
返虚长老五指未落,旧狱里的气机已先沉成一层铁。陆照川胸口那道旧裂猛地往里一缩,刚归身的残命火被压得发暗,连呼吸都带上血腥味。
那枚锁印离照命碑越近,碑面越冷。
不是寻常法宝受制时的震颤。
是认得。
认得这条压制它的路,认得这套把它收回去、归档、封死的旧规矩。
这才最恶。
宗门养碑养了这么多年,喂的不是灵,不是血,是服从。
一旦那只手按实,照命碑今日便不再是被夺的碑,只会是“失控之后被回收的器”。陆照川先前打出来的所有裂口,外面压下来的监察复核,闻人止斩断的世家后路,都会被这道说法吃干净。
长老冷眼看着他。
“你以为你抢到的是碑?”
“你抢到的,只是它离位的一瞬。”
陆照川没答。
他看着那只压下来的手,指节一寸寸收紧,照命碑边缘硌进掌肉,血沿着石棱往下滑,落到地上,被阵火一烤,立刻腾起一缕焦甜白气。
识海深处,残碑那道冷意还在。
只一句。
现在。
只一息。
陆照川眼底的光沉了下去。
他没有再抡碑去砸,也没有退后去躲。
返虚面前,再硬的血肉也只是一层皮。
要抢,就不能再用人的法子抢。
他忽然松开右手。
照命碑失了一臂支撑,碑身微微一晃。
长老目光一沉,以为他撑不住,掌势反而更快了半分。锁印下方那圈黑沉碑纹骤然收束,如钩如齿,要先一步咬进碑心。
也就在这时,陆照川抬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啪的一声闷响。
像重石砸进湿泥。
他嘴角当场溢血,命宫内那缕残命火被这一掌拍得猛然前冲,顺着经脉直撞喉口。血腥气顶上来,他却不吐,硬生生将那口带火的血咽回去,再张口时,齿缝间已有一线赤金。
闻人止在旁边看得眼皮一跳。
“你疯了?”
陆照川还是没理。
他左手死按照命碑,右手并指如刀,直接划开自己掌心。鲜血不是平日那种暗红,混着残命火后,颜色偏了,像一层压在夜里的旧铜光。
血一落下,没有散。
而是在他掌中被火拖成一条极细的线。
那不是祭炼法宝的手法。
更不是催碑常用的养灵之法。
许观河只看了一眼,脊背便绷紧了。
他认不全这道线,可那股意味他认得。
不是请碑相助。
是给碑立规矩。
返虚长老也看出来了。
他原本漠然的眼神第一次有了锋利之色,掌中锁印陡然一沉,旧狱四周那些断柱、刑台、残链同时震响,整片地面像被什么无形巨掌硬按下去,石缝里的黑火被压得横流。
“你也配?”
声音不高。
却带着返虚真意,直撞识海。
陆照川耳中顿时轰鸣,鼻端涌出热流,半边视野都被血染了一层红。
可他手没停。
那条带火血线被他抹上照命碑后,没有就此结束,而是顺着碑面旧纹一路往回牵。
牵向识海深处。
牵向那块沉着不动的残碑。
两碑之间,本不该有路。
一块在外,一块在识海。
一块是宗门现存之碑,一块是主锁碎后残下的旧石。
可陆照川要赌的,从来就不是眼前。
他赌的是更久之前的事。
赌的是这些碑在还没被宗门一层层包上规矩之前,本就出自同一道秩序。
主锁在上,照命在下。
旧主已死,旧序已碎。
可碎,不代表尽绝。
只要还有一丝主从残意没断,他就能把那条线硬拖出来。
代价是命。
谢不平借碑本就有价。如今他不是借,而是强行越过残碑原有的边界,把它当一柄还没完全死透的旧锁来使。残碑几乎立刻就有了回应。
不是帮他。
是反噬。
陆照川掌心那线火血刚往识海里一探,眉心便像被冰锥扎了一下,连神魂都被刮出一层冷意。他脚下踉跄半步,眼前一黑,耳边竟隐隐听见锁链在深井里拖行的声音,湿,沉,带着陈年铁锈气。
残碑里那点因果,开始抬头了。
“再借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