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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帐前的风比山口更硬。
九宗宗旗钉在石地里,旗面绷直,边角被风刮得发响。山外巡线已经乱了一轮,几家长老刚压下去,祖地方向的锁阵灵光又提了一层,像一圈一圈收紧的铁箍。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该收口了。
再拖,联盟只会更乱。
赤霞岭的执法修士已经提刀上前半步,正要按令封死最后一条旧路,山道尽头忽然响起一声金铁轻碰。
不重。
却清。
像有人提着一只旧匣,匣角撞上了骨节。
众人抬头。
顾寒簪一个人走了上来。
她没有遮面,也没有借阵遁形。青黑长衣上还沾着一路山尘,袖口被风掀起,露出半截冷白手腕。她左手提着一只烧过边的乌木长匣,匣面封蜡已裂,裂缝里残着暗红的旧印泥。
那匣子一露出来,最前方几名栖霞长老的眼神便沉了。
他们认得那种封匣。
旧案卷证才用。
“顾寒簪。”
云石宗一名长老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九宗共缉邪碑余孽,你擅闯围地,想做什么?”
顾寒簪没停。
她走到主帐前十丈,才把那只乌木长匣放到一块断石上。
石面粗糙,匣底一落,磨出一声刺耳轻响。
“我来问一句话。”
她抬眼,视线从九宗旗下一一扫过去。
“陆氏旧地,何时轮到你们九宗越权封占了?”
风声一滞。
有人冷笑出声。
“旧地?”丹衡山那名黑袍执令长老袖中还带着未散的土腥气,“陆照川勾连残碑,祸乱边州,已是诸宗公敌。祖地是他藏身之所,我等合围缉拿,有何不可?”
“缉拿?”
顾寒簪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
“那就拿文书。”
“拿仙朝缉令,拿三司会押,拿边州封勘。”
“谁给你们的权,把一处尚在旧案封存中的守碑祖地,当成各宗自家药圃一样圈起来?”
她一句一顿,不快,却像刀背一点点压进骨缝。
主帐前有人面色变了,有人则眯起眼,开始往她身后看。
没人。
她真是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提着旧案残证,走到九宗主帐前问罪。
这不是找死。
这是明刀破门。
赤霞岭那名执法长老忽然上前,五指微张,灵压直逼断石上的长匣。
“旧案卷证,岂是你能擅取——”
他话未说完,顾寒簪抬手一拍。
啪的一声,匣盖弹开。
半截烧焦的卷宗,三枚断裂的铜印,一块边角残缺的地界玉牌,同时飞起,悬在半空。
最上面那页卷纸早被火舌舔穿了半边,只剩焦黑边缘与几行发硬旧字。字上血痕干成暗褐,像铁锈。
可中间那道批印,还在。
栖霞旧印。
骆天常。
四周顿时安静了些。
许观河立在栖霞阵列后方,袖中手指微微收紧。他离得不近,却看得清那道批痕。那不是伪造得出来的东西,笔意、印纹、留痕深浅,都是真的。
他喉间有些发紧。
顾寒簪不是来替陆照川求情的。
她是来把这场围猎从“缉凶”扯回“侵地”。
只要台面一掀开,九宗就再也不能像昨夜那样,把人扣进阵里,关上门慢慢剥。
“你们说他是邪碑余孽,我不替他辩。”
顾寒簪看着诸宗长老,目光平得像寒水。
“你们说他该缉,也不归我断。”
“我只问一件事。”
她抬手一引,那块残缺地界玉牌在空中翻了个面,露出背后古旧篆纹。
“陆氏祖地,旧案封存,界碑未改,主印未销。”
“你们凭什么封山,凭什么起锁阵,凭什么先分巡口,再分内圈,再把阵师和执法线一同塞进去?”
“缉人,还是吞地?”
最后四个字落下,像石子砸进冷潭。
帐前各宗弟子呼吸都重了些。
他们很多人本就只知道“共围祖地”,却不知道这地方在旧案卷里究竟挂着什么名头。如今一块旧地界牌摆出来,许多先前遮过去的话,都开始露筋骨了。
云石宗长老厉声道:“巧言令色。陆氏守碑一脉早已凋亡,此地无人主事,九宗共守,有何不妥?”
顾寒簪转头看他。
“共守?”
“你云石宗昨夜私调三名阵师走北弯旧渠,是去守,还是去摸阵眼?”
那长老眸光一缩。
“丹衡山在西南埋了七根测脉钉,是去守,还是去量祖脉起伏?”
“赤霞岭今日天没亮就换了外圈执法令,是去守,还是怕别人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