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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照川抹去唇边血,开口很平:“撑半天,能拿回多少?”
残碑道:“至少一截根。”
“够你命盘先补上一口,不至于一直是漏的。”
“若九宗打得狠,你拿回来的,不止一口。”
外头忽然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不是有人破进来了,是破阵桩开始试压边界。震波透过地层传到井下,像重锤隔着棺木砸在耳边。灰尘扑簌簌落在陆照川肩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井口。
来得正好。
祖地边界,九宗前线已压得更近。
一座赤铜灵塔被推到最前,塔身流火,照得半片山坡都发红。几名长老正在合力校正阵角,袖中符链彼此相扣,显然不是试探,而是在定一条真正能撕开祖阵的口子。
许观河被带到了后列。
他本不想来,可今夜之后,已经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族谱一出,所有人都知道他与陆照川之间那根线是真的。栖霞要看他,别人也要看他。
他站在那里,手藏在袖中,指节发白。
祖地越静,他体内那团根基就越不安分。像有细虫在骨头里钻,钻得他背脊发冷,偏又不能露出来。
灰眉长老低声道:“稳住。”
许观河没应。
他稳不住了。
从昨夜到现在,那股牵扯已经不再只是惧。它在往外拽。像祖地
他忽然生出一种极难看的念头。
若陆照川活着,若祖地真能讨命,那自己这些年站着的地方,会不会本来就不该是自己的?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硬压下去。
他舍不得。
知道不干净,不代表肯放。
前方,顾寒簪抬头看着那座赤铜灵塔,眼里寒意很重。她没有再去和九宗争那句“镇压有无名义”,因为争到这里已经没用。对方摆出这副架势,本就是打算趁天听还没真正落下来前先把人和地一起摁死。
但她很快又察觉到一丝不对。
祖地在变。
不是外层更强,而是深处有一股极细的收束感,像很多散开的线忽然被什么拉住,开始往一点上拢。
顾寒簪眸光微凝。
陆照川不是单纯在守。
他在里面做事。
她没有迟疑,抬手便将监察残印打向半空,冷声道:“九宗联压一地,已近越界。谁敢先动死手,我先记谁的名。”
有人冷笑:“顾监察,你一个人记得完么?”
顾寒簪道:“记不完,也先记最急着遮丑的。”
这话一出,前线几家宗门动作都微微顿了顿。
他们不怕顾寒簪一人。
却怕她把谁最急着灭口这件事,先钉死在众目之下。
这一顿,不长。
却足够了。
井下,陆照川松开手,回环印已亮了七成。剩下那三成,需要主阵与外压同时到位,才能真正咬住命线。
他翻身出井,沿着废祠后的断墙一路往祖地中心走去。
脚下碑路微亮,一枚枚磨平的足印在昏光里连成一线。风从破墙穿过去,发出空空的低响,像旧人还在路上走。
陆照川走得很稳。
半日而已。
只要半日。
九宗若想压死他,那这半日,便拿他们的手来推自己的命轮。
他来到祖阵主脉前,抬手将残碑按入那处尚未完全合拢的碑槽。
碑槽立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骨与骨被强行接回。祖地四角同时一震,远处几座断屋的窗棂齐齐炸碎,碎木卷着灰土飞起。
主阵,被他再往前推了一步。
祖地外,几名长老同时变色。
他们也感到了。
不是祖阵在死守,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被接上了。
一名老者厉声道:“不能再拖,今日之内必须开口!”
几宗法修立刻开始合阵,破阵桩上的符火一盏盏亮起,映得天色都发青。
陆照川立在主脉中心,掌中还有未干的血。
他已经把路找到了。
只差最后一推。
他垂眼,看向那条正在阵心缓慢成形的补命回路,正要以守印正式引动,耳边忽然响起残碑的声音。
很冷。
也很清楚。
“先别急着高兴。”
“你若借祖地补命,把当年那一口命机强扯回来,谢不平留下的旧债,会翻倍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