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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旧案半枚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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塌祠里很冷。

破顶漏下来的风,带着灰和一点旧香烬味,从孩子们身上刮过去,只剩一片压着的喘息声。

陆照川没立刻开口。

他把那孩子背上的短褂又往下扯了半寸,露出左肩胛那片旧烫痕。烙纹不大,边缘发乌,像一块被火舌舔残的碑角,陷在瘦骨和薄皮之间。

顾寒簪站在一旁,刀还没归鞘。

“认得?”

“见过残角。”

陆照川道。

不是一句像。

是见过。

祖地血照时,栖霞宗旧案里那几处被刻意磨平的命契痕,最深处便藏着这种线路。只是那时他看得还粗,只能辨出切命、移命、养命三层,不够细。现在眼前这半枚烙纹落在活人身上,反倒把那些被人擦去的东西重新顶了出来。

他抬手,指腹按上那烫痕。

孩子先是一颤,像被冰针扎了一下,随即又没了声。不是忍,是虚,连疼都疼不高。

残碑在识海里轻轻一沉。

陆照川压着那点碑意,只借一线,不敢再往深处翻。谢不平那笔因果还贴在碑边,他很清楚,再往里看,不只是伤神魂,是欠债。

但一线,够了。

那片旧烫痕在他眼底慢慢浮起另一层颜色。不是皮肉的焦黑,是极淡极薄的灰金,像碑面裂缝里埋着的一丝旧漆。纹路一共有七转,前四转与栖霞宗盗命旧契几乎同路,后面三转却不往心脉走,反而斜坠腰腹、脊根、四肢末梢,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再分路送出去。

陆照川眸光微凝。

不是养天骄的手法。

至少不全是。

顾寒簪看不见命里那层,只能看见陆照川指尖血色一点点褪白。她皱了皱眉,横刀往地上一拄,替他挡住外头探进来的目光。

“别围近。”她对祠外几名修士冷声道,“再近一步,我当你们要抢证。”

外头立刻静了。

闻人止也进了祠,袖口还沾着泥,低声道:“外围先封了三条路,往西那条沟里有车辙,旧的,新压上去的都有。若追,现在还能追半截。”

陆照川没应,转身又去看另一个孩子。

那是个女童,后颈靠下也有半截极淡的印,只是没烫得这么狠,更像小时候被什么热物轻轻碰过,留下一个不起眼的小角。再换第三个,第四个,皆有。

有的在背。

有的在肋下。

有的甚至埋在脚踝骨边,平时被袜布一遮,谁都想不到。

位置不同,残角却是一脉。

像一块完整碑纹被拆成许多碎片,分别压在不同的人身上。

陆照川站起身,走到那辆木车旁,把车板翻过来。

车底果然也有纹。

不是烙在木上,是用某种药灰混着血水抹进去的,颜色早已渗进木纹,看上去只是几道发黑的旧污。若不是他刻意照着半枚烙痕去比,根本不会留意。

孩子身上的残角,车底的药灰纹,还有栖霞宗旧案被磨去的契纹残路,三者在他心里慢慢并起一张图。

图不完整。

但已经够断一件事。

同源。

闻人止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问:“是旧案里的东西?”

陆照川点头。

“同源,不同用。”

祠里几人神色都沉了一层。

陆照川抬眼,看着那批孩子,声音不高,却压得很实。

“我身上的旧案,是把命格从一个人身上切下来,精细养到另一个人身上。要的是稳,要的是活,要的是把人养成钥。”

“他们不是。”

他指向车底那几道药灰纹。

“这些纹路后半转,不归心脉,不归识海,专压脏腑底火。用途偏储,偏运,也偏试。”

“储火,转火,试契。”

“谁能压住外火不崩,谁能多存一轮,谁能撑过下一种命契,就留下;撑不过,就坏。”

祠里没人接话。

只有最里头一个孩子咳了一声,咳出的不是血,是一口带甜味的黏痰,落在地上,颜色发灰。

顾寒簪看了那团痰一眼,眼里杀意都冷了两分。

“所以你那桩,不是例外。”

“不是。”陆照川道,“我是被挑出来的那一个。”

他说得平静。

平静得比发怒还压人。

“命格够贵,火也够正,切出去的每一层都能养人、养运、喂碑、开门。”

“所以我被精细地偷。”

“而他们——”

他看向那些瘦得只剩轮廓的孩子。

“只是耗材。”

这两个字落下,祠里的风都像停了一下。

不是个例。

不是单对单的旧怨。

是一整条路。

精的,拿去养天骄,养运势,喂更上面的东西。

次的,沉下去做仓,做车,做试契的活壳。

再差一点,连名字都留不下。

许观河一直站在祠门边。

光从他半边肩上切下来,照出一线发白的侧脸。他听到这里,手指缓缓收紧,指骨发出极轻一声响。

“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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