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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不平只给了四个字。
先剥外层。
屋里静了一息,灯芯轻轻爆开一点火星,焦苦味漫出来。那孩子肋下的命纹还在缓慢起伏,像一口快熄的炭,被人罩在薄灰
陆照川没有立刻下手。
他把方才照见的三层结构又在识海里过了一遍。
最外层伪命壳,第二层转运缝线,最里是节点。旧命残屑压在最深处,已经和孩子的本命黏成半块骨。碰里面,就是拿活人去试刀。
那就只碰最外头。
只撬壳,不拔钉。
闻人止看着他指尖迟迟未落,低声道:“要试?”
“不是试。”陆照川道,“是照着剥。”
他说完,抬手按在孩子胸前。
掌心很稳。
照命碑意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直刺进去,而是散成一层极薄的冷光,先贴住命火外沿,再一点点往下压。那层光极淡,落上去的时候,孩子胸口皮肤竟浮出一层青白细纹,像寒霜隔着血肉慢慢结出来。
孩子猛地吸了一口气,背脊绷直,喉间立刻滚出一声压不住的闷哼。
顾寒簪当即抬手,把封阵又压紧半寸。灰线入砖,发出细碎摩擦声,像砂子碾在刀背上。
“疼就说。”她盯着那孩子,“乱挣会断。”
孩子咬住牙,嘴唇很快见了血色。
陆照川眼底碑光沉下去,视野里那层伪命壳被照得越来越清楚。
它果然不是一整块死物。
更像一层贴在命火表面的薄膜。
薄得几乎透明,偏偏极韧,边缘还长满倒刺,沿着孩子本命火的纹路死死扒着,专门拿来遮真正的火性,改掉本命原来的形。
外人一照,只会看见命火孱弱,先天不稳,绝不会往偷命、转契上想。
脏手法。
也老练。
陆照川把碑意压得更细,不去扯整层壳,只挑最边缘一处,沿着伪壳与本命火间那丝极窄的缝,慢慢楔进去。
一下。
孩子指尖猛地蜷紧,指甲刮过砖面,擦出刺耳轻响。
两下。
那层伪壳忽然回缩,像活物受惊,带着第二层缝线一并绷起。
许观河脸色微沉,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半步:“它在借内层的力。”
陆照川没回头:“看出来了?”
“我体内那套,也会这样护根。”许观河声音发紧,“外层一受冲,里层先抱死,不让人拆。”
闻人止侧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许观河这回没躲。他盯着那孩子肋下浮起的纹,掌心攥得泛白,像是逼自己把每一笔都看进去。
陆照川顺着他的话,反手一压,没有继续向里推,而是把碑意从“撬”改成“照”。
冷光覆在那层伪壳表面,细细扫过去。
一遍。
两遍。
三遍。
那层薄壳在碑光下渐渐显出不自然的走向,壳面有几处极细的褶,像被人反复揭起、压下、再揭起,最后才贴成如今这个样子。
陆照川目光微凝。
这不是一次成壳。
这孩子身上的假契,曾被补过,修过,甚至重贴过。
说明远端一直有人盯着这些沉命童,一旦外层遮不住,就会再封一层,把人重新按回壳里。
想到这里,他手下更冷。
“顾寒簪,封门。”
“已经封了。”
“再加一层隔火。”
顾寒簪没有问缘由,抬指就落。阵线掠过梁下,空气里立刻多出一股灰烬味,像旧纸被火舌舔过又硬生生压灭。
屋中光色也暗了一截。
陆照川这才重新下刀。
这一次,他不用直力。
而是以照命碑意一点点磨那层壳的边。
磨得很慢。
像在石壁上凿一道只容针尖进出的细缝。
孩子整个人都在抖,汗珠顺着下颌往下淌,打湿前襟,冷风一过,湿衣贴在胸口,连呼吸都带着颤。可他竟真听进了顾寒簪的话,没有乱动,只是十指死死抠在砖缝里,指节都泛出死白。
“看着我。”陆照川道。
孩子艰难抬眼。
“里面那点火,不是假的。”
“你别跟着壳走。”
那孩子怔了一下,瞳孔里那层久病磨出来的空,轻轻晃了晃。
他这些年大概听惯了先天不足,命弱,养着就行,熬着就行。没人告诉过他,他体内还有真的东西。
陆照川没有多说,只把碑光沉得更准。
咔。
很轻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