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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碰。”陆照川道。
她手停在半空。
下一刻,那细骨针自燃起来,烧出的不是火,是一股带腥气的青烟。烟雾中隐约浮出几个极淡的字,转瞬又碎。
筛、丙、转。
顾寒簪已经翻到旧档后半册,指尖停在一页被反复涂改的转运单上。
她脸色发白,语速却极快:“不是临时起运。司命监这次封街,是按旧筛序来的。”
她把旧档摊在地上,直接用那根烧残的骨针去点。
“你看这里。”
“七丙、九丁、十三辛,这些年我一直当是病序。现在看,全是回火承序。”
“丙序轻火,先养;丁序重筛,能活的再送;辛序——”
她声音顿了一下,眼里怒意像刀锋一样压不住。
“辛序就是最后一次筛命。”
宁照月立刻问:“地点。”
“还差一点。”顾寒簪抬头,“骨珠给我。”
陆照川把裂片推过去。
顾寒簪拿过来,手指沾着自己的血,在旧档边角迅速画出几道井形纹,再将骨珠裂片一枚枚压上去。骨珠土腥味越来越重,纸页被渗得发暗,像浸过井水。
她不是修为最高的人。
可她整理这些旧档太久了。
久到每一个编号、每一次涂改、每一条转运缺口,都被她硬记进了脑子里。
“司命监转运沉命童,从来不走监署正线。”
“他们怕留册,也怕在帝都抬着活人穿街。”
“所以每次做最后筛选,都要借旧供奉地脉遮命。”
她手指一点点往下移,最后停在纸页最底下那片空白处。
空白原本什么都没有。
可被骨珠井气一浸,一道极淡的暗印慢慢浮了出来。
像旧年盖上去又被人刮掉的纹记。
顾寒簪的呼吸都紧了一拍。
“回火井。”
“真有这个地方。”
宁照月俯身去看,眼神一下沉了:“在哪。”
顾寒簪没立刻答,她又翻了两页,把另一张病亡单、一张供奉支出簿并在一起,三页纸在地上排开。药灯昏黄,纸上的黑字、红勾、涂抹痕,一层叠一层,最后竟拼成了一条埋在帝都地下的旧路。
外棚有人掀帘,太医院验症官探头想问,见里面这阵势,又白着脸缩了回去。
陆照川一直站着,没催。
只是掌中残碑越来越沉。
他替这些孩子封住回火记标,不是没代价。
那张针网吃的是他的命势。
每多拖一刻,他本该回潮的第二段命火就往后压一分,司命监那边也会更快察觉这边出了变数。
顾寒簪终于抬手,重重点在最后一处。
“这里。”
“城北旧祠下,回火井。”
宁照月眉头一拧:“城北旧祠早废了二十多年。”
“废的是上头的祠。”顾寒簪道,“
陆照川垂眼看去。
那位置,他并不陌生。
不是因为去过。
是因为旧图轮廓太像。
像他当初在许家内印里照见过的那片供奉纹底。
宁照月显然也认出来了,眼底寒意一下更深:“那一带,是许家最早的旧供奉地。”
顾寒簪点头,声音发紧:“若我没算错,回火井就在那条地脉腹下。”
棚里忽然静了。
只有针网还在极轻地嗡鸣,像风吹过细线。
这一句,比先前任何推断都更硬。
许家不是只收了命。
也不只是养了许观河。
他们脚下那片地,本身就是司命监拿来藏命、筛命、养火的井盖。
陆照川看着纸上那一点,眼神慢慢沉下去。
他想起许家旧宅深处那些过分安静的供台,想起转命仓里残存的内印,想起许观河先来翻旧册却没灭口,还留了一道护命符。
许观河不是不知道。
他多半已经摸到了井口。
或者,他就在井边。
宁照月站起身,抬手按住腰间令牌,语速极快:“我去调人、取旧图、封城北两条暗巷。你最多还能稳他们多久?”
陆照川扫过棚中那些孩子。
“一个时辰。”
“够了。”
她说完就走,帘子一掀,夜雨斜着打进来几滴,冷得像针。
顾寒簪却没立刻动。
她看着陆照川,忽然道:“你方才若顺势收火,至少能拿回一截主缕。”
“我知道。”
“你也可能因此先压住许观河。”
“我知道。”
顾寒簪握着那几页旧档,手指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那你还——”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
陆照川低头,把折弯的引火针从木地里拔出来。
针身还烫,烫得皮肉发麻。
他看着针上那点将散未散的赤金火,声音不高。
“我以前总觉得,别人欠我的,就该一寸寸拿回来。”
“现在也是。”
“但不能踩着更低的人拿。”
他抬眼。
灯火昏黄,那双眼里没有半点软意,反而比先前更冷。
“他们拿活人填碑,喂命,养运。”
“我若也这么做,只是换我坐上去。”
顾寒簪心口重重一震。
她忽然明白,方才残碑那一震是什么。
不是他弱了。
是他和旧路,真的开始分开了。
就在这时,棚外北面,极远的夜色里,忽然又亮起一线赤光。
这一回比先前清楚。
像一口埋在地脉深处的井,被人从底下缓缓点燃。
针网同时一颤。
草席上那几个被封住记标的孩子齐齐闷哼,后颈皮肉下竟又浮起第二层更细的火纹。
顾寒簪脸色骤变,低头去看刚推出来的旧图。
只见“回火井”三个暗字
字迹被刮过,残缺不全,却还认得出来。
“井下另设承命库,非许氏嫡印,不可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