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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川。”
那两个字落下时,井底风声像被谁掐住了一瞬。
陆照川的手还按在那女孩后心,指下火丝却猛地一颤,不再往外拱,反而朝她命关里缩了半寸。
这不是井阵借喉乱叫。
这孩子体内,有别的东西醒了。
中央井芯的暗红火潮立刻转快,四壁火槽里爬行的余焰一齐亮起,像有人在黑里睁开三十六只眼。
上方,顾寒簪声音沉下来。
“井外命纹在聚,快。”
陆照川没应,只俯身扣住那女孩腕脉,另一只手两指并起,压在她眉心。
冷。
皮肉很薄,骨头微凸,眉心下却烫得像埋了一粒炭。
他命宫里的本命火随这一按被轻轻牵动,不是往常那种同源火丝的互认,而是一种更深、更旧的回响。像多年以前,有人隔着很远的水面,喊了他一声。
阿川。
陆照川眸光一沉。
他明白了。
这孩子体内封着的,不止是他的一缕火。
还有一缕命忆。
最早被剜走、最先失掉的那一缕。
难怪他此前每一次拿回命火,都只是补火,补势,补修为。却总有一块地方是空的。不是境界上的空,是人本身缺了一角,像名字立住了,根却一直埋在别人手里。
井芯里忽然传出细细的裂响。
像指甲刮过瓷面。
三十六个孩子齐齐一震,几人嘴角当场溢血。那女孩眼底刚起的一点清明也开始散。
井阵在抢。
它知道这一缕东西不能丢。
陆照川抬手,袖口一震,引火针落入指间。
针尖轻轻一划。
他自己掌心先开了一道口子。
血很热,顺着掌纹淌下来,滴在那女孩膝前木牌上。发乌的木牌一沾血,竟浮出极淡的旧纹,不是司命监的印,也不是井阵的锁,是一笔快要散尽的陆氏家纹。
顾寒簪在上方看不到这一幕,只听见井底那股回潮声忽然急了,立刻喝道:“你在碰她命门?”
“记住。”
陆照川声音很低。
“等会儿无论我说什么,都别断我。”
顾寒簪呼吸一顿,没再多言。
陆照川把染血的掌心按上那女孩胸口,另一手引火针直接钉进她身前铜纹。
铮。
这一声比方才更沉。
不是破阵,是接桥。
他的血顺着针意灌进铜纹,又从铜纹反走入那女孩体内。井底半圈暗红细线同时亮起,像一张贴地铺开的血网。中央井芯猛地一抽,竟被这一针硬生生拖偏了半寸。
同一刻,陆照川眼前的黑暗塌了下去。
不是晕眩。
是记忆回来了。
先是一点味道。
奶香,草药,潮木,炉灰里烘过衣物的微焦气。
然后是一盏灯。
灯火很低,罩着旧纸,风一吹,光就发黄。一个女人把他抱在怀里,掌心覆着他的耳朵,怕外头的声音惊着他。她手背上有细细的口子,像才割过血,指尖却很稳,一下一下拍着他。
“阿川,不哭。”
“今夜别哭。”
画面一转,是院。
雨夜的院,地上积水发黑。几个陆家人站在碑前,袖子都卷到肘上,腕上缠着布,布却早被血泡透。那碑不大,半埋在地里,碑面裂着,裂缝里透出极淡的白光,像门后有东西在顶。
他们没人后退。
一人割掌,一人按碑,一人咬牙把血往裂里抹。
血顺着碑纹往下流,不散,反而像活了一样,一道道爬满整面石碑。
夜雨打下来,血色更深。
一个老人的声音在风里发哑。
“守住。”
“碑后不是仙缘,是口子。”
“陆家吃这口饭,也该拿血去堵。”
又有人答。
“主锁若崩,先碎的是山下活人。”
陆照川胸口猛地一紧。
这不是谁说给他听的旧事。
这是他亲眼见过的。
他小时候就在那院里,被人抱着,看过这一夜。
陆家守碑一脉,从来不是借碑求势。
是拿命在压。
井底那女孩忽然抓住了他袖角。
她力气极小,指尖却抠得很死,像隔着很多年替谁抓住一截快要沉下去的东西。她眼神涣散,嘴唇却还在动。
“血……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