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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监也不是单纯收火,而是在替更上面的东西看炉。
真正残忍的地方,从来不只是把别人的命拿走。
是先把活人留下。
留下他们的命宫,留下他们的骨血,留下他们慢慢承火、慢慢熟火、慢慢把自己烧成一口温床的时间。
顾寒簪看着那些灰纹,喉间发紧。
“这批孩子活到现在,不是他们运气好。”
“是因为死得太早,火养不熟。”
井口又是一震。
黑令重重压下,几块碎石从上方掉落,砸在骨盆边缘,溅起细碎骨屑。那骨屑一落到孩子们身边,竟像有活性般,往他们脚边慢慢爬。
顾寒簪一步踏前,剑光一扫,把骨屑全数绞成白粉。
“上面挡不了太久!”
陆照川已经蹲下身。
他没有立刻碰钉。
先看。
骨钉尾部缠着一圈极旧的朱丝,丝线半腐,里面却还嵌着几枚细小金片。金片上刻的是司命监老式命章,不是近年的制式。再往下看,钉根没在黑骨里,那层黑骨内侧还刻着一列极浅的小字,像是最初造这东西时留下的编号。
不是法宝名。
是童号。
一,七,十九,三十一。
陆照川目光一顿。
这些不是骨材序次,是人。
造这枚钉的人,把多少个孩子的骨拆进了井里,才炼出这样一根钉子。
顾寒簪也看清了,胸口起伏明显重了一下。
她这一路见过的旧档、尸册、封卷不少,可真看到这东西摆在眼前,仍有一瞬失神。
“拿活人的骨,炼命火的钉。”
“再把剩下的活人钉成炉床。”
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了涩。
“他们真是什么都敢做。”
陆照川伸手,食指轻轻点在骨钉尾端。
只一下。
井底便起了浪。
不是水浪。
是火浪。
所有孩子命宫里的灰火同时往外一窜,井底温度陡然拔高,空气里那股骨灰和血混在一起的味道一下冲了出来,呛得人肺都发疼。最边上两个孩子闷哼出声,额间火纹一闪而逝。
陆照川立刻收手,掌心已被烧出一道焦痕。
那不是骨钉反噬。
是井里这些年被压着、养着、锁着的同源命火,在认他。
认到了,就要回。
顾寒簪脸色沉得厉害。
“能拔吗?”
陆照川盯着那枚钉,没急着答。
他命宫里那截刚回来的火正在震,残碑裂痕也在震。两股力道隔着血肉顶在一起,让他太阳穴都隐隐抽痛。可他看得更清楚了。
骨钉不是锁死井。
骨钉是在压井里所有回流火的总闸。
孩子们体内那些被养熟的同源火,一头系在他们命宫,一头系在骨钉里。平日里骨钉压着,它们就慢慢烧,慢慢喂,慢慢等合适的主子来收。可一旦把钉拔掉——
这些火会在同一瞬全失束缚。
到时不是一缕两缕回潮。
是整井暴走。
孩子先烧。
然后是他。
最后这口井,连同井口那群司命监修士,都可能被炸成灰。
顾寒簪从他神色里看懂了结果,握剑更紧。
“拔,它们就乱。”
陆照川点头。
“不是乱。”
“是全回。”
他说完,忽然起身,袖中数枚引火针齐出,分别落到每个孩子身前,针尾一点点亮起赤金细光,把他们和井心隔出一层极薄的火幕。
这不是拔钉。
是先给下一步留命。
顾寒簪看他布针,声音低下去。
“你已经决定了。”
陆照川看着那枚骨钉,眼里没有波澜。
“它在井里,就还有人会被钉上去。”
井口上方,黑令忽然再度暴涨,像是察觉了井心暴露,竟不惜代价把整口井一并镇死。井壁四周的命纹齐齐泛黑,连顾寒簪剑上的光都被压得一暗。
可就在这时,那枚骨钉像是被外头的杀机刺激,钉身深处蓦地亮起一团更纯、更热的火色。
不是灰火。
是一抹极淡的青金。
陆照川胸口那段回流未成的本命火,随之一震。
第二段主焰,就在里面。
他终于看到了。
也就在他看清的一刻,整口井里的孩子齐齐仰头,命宫外沿同时浮出同一道裂焰纹。
顾寒簪眼神骤变。
“它要起了!”
陆照川掌心按上骨钉,五指一点点收紧。
钉身冰得刺骨,里面那团青金火却烫得像能烧穿经脉。两股截然相反的劲道一齐撞进他掌中,井底所有灰纹瞬间绷直,像无数根拉满的弓弦。
他没有拔。
只试了一寸。
咔。
骨钉上抬了半分。
下一瞬,井中所有命火同时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