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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后散。”
“与观字脉不合。”
“留三日,再断。”
其中有几页被人撕走了,只剩断口。断口边缘整齐,不是仓促毁去,是专门把某几例抽了出来。
陆照川目光微沉。
这不是许家自己留家丑。
这是旧制账。
留下来,是为了接下一步。
也就是说,这些未入谱孩童并不只是许家后院偷偷收养再弄死的“脏事”,而是一整套承命试配里的胚子。许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按账做事。
祖祠里的香火,原来一直在给这种冷账压灰。
许观河忽然开口:“看后头。”
“凡是挂过小牌位的,不会只记在前册。”
陆照川抬眼。
许观河盯着门板,声音发哑,却很稳:“还有一层。”
“我记得那时候,有人把牌位取下来,不是放回去,是插进底座。”
陆照川立刻低头看手里那枚小牌位。
底座果然有榫。
而供案最底层,第三个莲纹木座中心,有一条极细的豁口,宽窄恰与牌位吻合。
他一步上前,把小牌位倒插进去。
木座轻轻一震。
下一刻,供案下方竟无声翻起一块薄板。
板下压着一个更小的暗匣。
匣子不大,只能放几张折纸。
许家把族谱藏在明处,把真正要命的东西藏在神位脚下。
陆照川掀开暗匣。
里面只有三样。
一枚干瘪到发黑的长命锁。
一截断掉的红绳。
还有几张被潮气侵过、却被蜡封勉强护住的残纸。
他先拿起那枚长命锁。锁背刻着一个很小的“七”。不是排行,不像乳名,更像编号的一部分。
许观河看见那枚锁,呼吸顿时乱了半拍。
“这个……我见过。”
“在我床头,放过一夜。”
“第二天就没了。”
他说完,自己先闭了闭眼。
很多事,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这些年一直把自己往瞎处按。
陆照川没接这句,只展开第一张残纸。
纸上是旧账抄录,比前册更简。
“庚四,入井前裂。”
“壬六,火不亲,送回外庄。”
“第七,容稳,可挂。”
字到这里便断了半截,像是被人硬生生撕走。
可仅这四个字,已足够把前后对上。
容稳,可挂。
挂什么?
挂牌位。
挂上那枚无名小牌位,便说明这孩子已经被许家当作合格容器记进了祖祠暗处。
不是进族谱。
是进耗材账。
门外忽然有人厉声喝道:“撞开!”
三四人同时发力,门闩直接崩出半截。许观河被震得退了半步,掌心在门上抹出一道血印。
陆照川手里残纸翻到最后一张。
这张最薄,也最旧。
边缘已经糊了,唯独中间几行字还勉强可辨。
字迹不是前册那种工整账手。
更像上头人看过之后随手批的。
墨色发乌,笔锋却硬。
陆照川只看了一眼,眸子便冷了下去。
纸上写着:
“第七容器稳,观河可续。”
后面还有半行,被水洇掉,只剩一个模糊的“开”字起头。
许观河终于回头了。
他看见那六个字,整个人像被人从胸口钉穿,指节一点点攥紧,连血都顾不上擦。
第七容器稳。
观河可续。
原来他这些年的命,不是天眷,不是宗门厚养,不是许家福泽。
是前头已经死过六个,或者废过六个,才轮到他续上去。
他嘴唇动了动,半晌只挤出一句:“我是第几个活下来的?”
陆照川把残纸收起,声音平得像铁。
“你不是第七。”
“你是续在第七后头的人。”
这句话比骂更重。
许观河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可他没有像从前那样乱,没有辩,没有怒。
他只是伸手,把那本前册一把按进陆照川怀里,随后转身,竟主动一掌拍向门板旁的灯柱。
青灯翻倒。
灯油泼开,火苗沿着香灰窜上门帘。
外头撞门的人顿时乱了。
“走水了!”
“先救火!”
祖祠内外一下被烟气顶满,呛人的焦味冲上来。
许观河咳了两声,低声道:“从后龛走。”
“那边有旧风道。”
他说完这句,又看了一眼供案深处那些牌位。
眼神不再像许家子看祖祠。
像一个被摆在桌上的货,终于看清了摆自己的手。
陆照川收起残册、残纸和那枚长命锁,一把拽过他,顺着供案后的窄缝退入黑暗。风道里很低,砖壁潮冷,手掌压上去一片黏湿霉意。前头只有一线灰白月光,从裂缝里漏下来,像刀锋擦过地面。
身后火光已经映红了神龛。
外面人声乱作一团,许家今晚想压的,不止是他们两个。
还有这一屋子见不得光的旧账。
爬出风道前,陆照川回头看了一眼。
烟里那枚被倒插过的小牌位还留在木座上,露出半个暗黑的角,像一根拔不净的刺,死死扎在许家祖祠最深处。
而他袖中的残纸,湿气未干,墨痕却沉得发黑。
“第七容器稳,观河可续。”
这不是许家的家丑。
这是有人在许家祖祠里,按号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