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偏院外的脚步没有停。
甲片擦墙,灯影穿过窗纸,像有人把刀一寸寸按进来。
许家不是来拿人。
是来灭纸。
顾寒簪指下那页旧账还摊着,墨迹发灰,边角发脆。上头那枚方库旧章比栖霞宗的山纹小一圈,印泥却重,像生怕人看不见。
“平运库。”宁照月低声重复了一遍,“我只在帝都听过这个名。”
“听成什么?”陆照川问。
“善政。”
宁照月看着那行字,眼底一片硬冷。
“仙朝后期,北地命灾多,活不过十岁的孩子一茬接一茬。朝里便立过几个平运库,名义是收容命弱孤童,调拨药食,择地安置,免得民间因夭折成乱。”
“账面上,很干净。”
顾寒簪接了下去。
“干净得过头。”
他把那册旧账往后翻,纸页摩擦出细涩的响。越往后,字越小,越密,像记录的人怕人看懂,又怕自己忘了。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撞门。
门栓震了一下,灰尘簌簌往下掉。
宁照月袖口一翻,一道细符贴在门背,木纹立刻沉下去,把整扇门压得像一块湿铁。
“半刻。”她道,“再多没有。”
陆照川已经把桌上四册账压成一列。
祖祠冷册在左,许家外谱居中,仙朝密账在右,入宗礼单垫底。
灯火往下一照,四层纸页像四层皮,被硬生生剥到骨上。
顾寒簪先点冷册。
“这里记编号,记相性,记成废。”
又点外谱。
“这里记收养,记借名,记挂房。”
再点密账。
“这里记去向。”
最后按住礼单。
“这里记哪一个能摆到明面上,送去宗门,做成家族脸面。”
“明路,暗路,两条一起走。”
陆照川垂眼看着“平运库”三个字,手指在石桌边轻叩一下。
“查名目。”
顾寒簪嗯了一声,翻出夹在封底里的一张薄页。
那不是正文,是库吏誊抄时顺手夹进去的副单。纸极薄,透光,背后印着前页的墨影,像一层将烂未烂的皮。
上头列了四栏。
“安置。”
“转调。”
“回验。”
“归空。”
许观河盯着最后两个字,喉结动了一下。
“归空,是什么意思?”
顾寒簪没立刻答,反倒把薄页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许观河接过去时,指腹被纸边割开一道浅口,渗出一点血。血色在旧纸上很快暗下去。
他看了三行,手便慢慢收紧。
“癸三,夜喘,命火浮,转西院,三旬后归空。”
“辛四,骨冷,相合三成,回验未过,归空。”
“乙九,幼,命弱,无亲,暂安置,待筛。”
没有名字。
没有生死。
只有去处,和一句比销账还轻的“归空”。
许观河把薄页拍回桌上,声音发哑:“安置个屁。”
这话出口,他自己先怔了一下。
他以前再恨,也还留着那层许家教出来的皮。
眼下那层皮裂了。
裂口不大,却是真裂。
顾寒簪继续往下翻。
这一回,不是零碎编号,而是按年归总的转送册。上头每隔数年,便有一笔从“许氏外庄”转入“平运库支下安置额”的款项。数目不算大,甚至很像施粥舍药的寻常开销。
可每一笔款后,都跟着一行极细的小注。
“男,四。”
“女,二。”
“命相可录,一。”
“无主孤童,免验。”
宁照月盯着那句“免验”,眸光一沉。
“有主的,要验来路。无主的,直接吃。”
顾寒簪道:“平运库挂的是善政名,按理该归地方官造册,再由司命监下属文吏接收。可这几笔,没有地方官印,只有许家私押,说明许家有直接投库的门。”
“不是临时塞进去一两个。”
“是固定渠道。”
门外又是一撞。
这一次更狠,门框里传出一声裂木闷响。
偏院墙头同时亮起几道赤符,显然许家已经不想再顾脸面,开始封院。
陆照川抬手按住那册账。
“顾寒簪,平运库归谁。”
“名册上归户部灾安司。”
顾寒簪顿了顿。
“但调拨签押,过的是司命监的副印。”
院里静了一瞬。
风从砖缝里钻进来,带着焦木味,也带着前院那股香火烧糊后的甜腻气。
许家的案子,到这里,已经不是许家。
也不只是栖霞宗。
它顺着这三个字,直接钉进了仙朝养运的大槽里。
宁照月看向陆照川:“一旦放出去,就不是地方旧案了。”
“会惊动帝都。”
“也会先惊动司命监。”
“他们会比许家更急着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