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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陆照川道。
他声音很平。
“也会带路。”
许观河猛地抬眼。
这句话,比任何喝问都更刺人。
他一路追着许家旧账跑,追着稳命谱、替死童、幼年病录、旧印残页,一层层剥到现在,才发现真正能把承命匣从黑处逼出来的,不是许家,不是司命监,不是这些卷宗。
是陆照川被偷走的那部分命。
许观河指尖有些发麻。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占着的,不只是一个天骄位置,也不只是许家与宗门的资源。
他站着的根,本身就曾是别人活生生的一段命火。
那命没彻底死。
如今它要回头认主了。
这种感觉,比看见三具替死童尸骨时还重。
因为这一次,账不是写在纸上,是从地下要爬出来。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若匣中残着原命气息,最先被它认出来的人,不会是我。”
陆照川看向他。
许观河迎着这道目光,没有退。
“我身上只是续过、接过、养过。”
“你才是源头。”
他说得很慢,像把一根刺往自己喉咙里一寸寸送。
“前面若有伏,你进去,等于自己敲门。”
陆照川道:“所以?”
许观河攥紧腰间剑柄,手背青筋绷起。
“所以许家的人,我来拦。”
“他们见我,还会有一瞬迟疑。”
“见你,不会。”
宁照月看了他一眼,没替他说话,也没拆他的台,只冷冷道:“你拦不住全部。”
“我带外护封后路。”
“许家追兵、地方命官、还有可能补来的司命监尾巴,我来挡。”
她转向陆照川,语气依旧利落。
“你和顾寒簪先进旧地。”
“找到东西,立刻出信。”
这不是商量。
是分线。
也是她第一次在许家这条线上,明明白白把最外层的人情、规矩、门面和反扑,都扛到自己肩上。
顾寒簪把那枚刻着“遇源则启”的腰牌收入袖中,轻声道:“我随你进去,路上若真起共鸣,至少还能替你盯纹。”
陆照川点头。
他没再多言,抬手将掌中黑衬贴在残碑外沿。
下一息,黑衬里那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气,被残碑缓缓逼了出来。
夜风一过,那气细得像一缕快断的烟,却没有散,反而朝旧院方向轻轻偏去。
偏得很稳。
顾寒簪眼神一凝:“它在指路。”
陆照川抬脚便走。
后方那名被斩落手臂、还留着半口气的司命监修士忽然在泥里抽搐起来,像是察觉了什么,拼命往前挣。
宁氏外护一脚把人踩回去。
那人满嘴血沫,仍死死盯着陆照川背影,喉间挤出几声含混怪响。
宁照月走过去,俯身听了一瞬,神色更冷。
顾寒簪回头问:“说什么?”
宁照月淡淡道:“他说,别让源头靠近。”
“靠近了,匣会醒。”
许观河心里一沉。
陆照川脚步却没停,只留下一句。
“醒了更好。”
这四个字落下,像一根钉子,直接把方才那点不稳钉死在地上。
众人立刻分开。
宁照月带人回封旧渠两侧,把退路和来路一并咬住。许观河则领了两名许家认得脸的旧仆,反向去截前面逃走的族人。顾寒簪跟在陆照川身后,沿着那缕偏向旧院的淡气穿过荒草和旧堤。
前路越走越静。
荒地上全是半腰高的枯蒿,叶边擦过衣摆,发出细碎干响。地里埋着旧瓦,踩上去会传出空壳一样的闷声。月色落在荒坡上,颜色发青,像冷水泡过的刀背。
顾寒簪一路都在看地。
“这里被人反复清过痕。”
“草是新长的,底下土层却翻了不止一遍。”
“旧地不是废,是有人要它看起来像废。”
陆照川嗯了一声。
越往前,残碑震得越细。
不是剧烈冲撞,是某种极远处传来的回音,一下一下,隔着土,隔着墙,隔着很多年。
他能感觉到自己胸口那团命火在收紧。
像被什么无形的线缠住了。
不是敌意。
更像辨认。
顾寒簪忽然停步,抬手按住剑柄。
“到了许家旧地界碑。”
前方荒草间,斜插着半截石碑,碑面被藤蔓和泥皮盖了大半,只露出一个许字的边角。
就在陆照川一步踏过那条埋在土里的旧界线时。
胸口命火猛地一刺。
很深。
像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同一瞬间抬头敲了他一下。
脚下的黑土随之传来极轻的一声闷响。
不是塌。
像盒盖里,有什么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