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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顶上的落灰还没停,院里已经传来第二声响。
不是碎瓦。
是靴底压过枯枝,极轻,却整齐。
顾寒簪先收签。
宁照月的声音也在这时从上面压下来,短,急,冷。
“司命监的人到了。”
陆照川抬头。
地窖口垂下一缕薄光,光里浮着灰,灰后是一截被血浸暗的裙角。宁照月显然不是平平稳稳退回来的,她落地时肩上还有一道新伤,袖口被割开,血沿指尖一滴滴砸在砖面上。
“外头的人不是许家家兵。”
“是灭证的。”
她看向陆照川,“他们没封院门,先围井。”
一句话,院里的路便清了。
司命监不为杀他们而来。
是为井下的东西。
陆照川转身就走。
许观河在后头跟上,步子很快,呼吸却比先前更沉。他已明白,司命监这时候扑进旧院,不是来护许家面子,是来把许家最后一点能咬人的证据连根埋死。
他忽然开口:“那口井小时候被封过三次。”
陆照川没回头:“现在才说?”
“族里说井脉坏。”许观河声音发涩,“每次封完,都会有外头匠人进来,待一夜再走。我以前只当是在修井。”
陆照川道:“你们许家很会装瞎。”
许观河没反驳。
这句骂,他只能认。
几人冲出地窖时,院风正硬。
旧院深处那口废井已经露出来了。井沿坍了半圈,长满黑苔,井口压着一块歪斜石盖,像是谁随手掩上的。可陆照川胸口那点命火一出地窖便开始刺,针一样直指井底,连残碑都在识海里发出极轻的嗡鸣。
不是错处。
就是这里。
井边已经有人。
三道黑衣,立在残墙影里,连呼吸都收得干净。领头那人脸上扣着半张铁面,袖口绣着一线暗金命纹,手里提的不是刀,是一柄细长铁杵,杵头刻满拆封用的碎纹。
灭证的人。
专为砸匣毁谱来的。
宁照月横身挡到井前,指尖一挑,袖中飞出七枚细钉,钉进院门、回廊、侧墙三处,微光一闪,旧院四角同时起了一层薄薄月白色的封线。
“我封他们退路。”
“你只管开井。”
顾寒簪已经把那张转运签收入怀里,反手摸出铁算盘似的细骨尺,骨尺一抖,十余道黑字碎芒在空中排成一列,竟不是攻杀,是专门拦截气机与封纸焚毁的账式。
“毁证的火,我压。”
她盯着那几名黑衣修士,“他们烧不掉。”
井口还没开,杀意先落了下来。
那铁面修士一句话都没有,抬手便把铁杵砸向井沿。
他不是冲人。
是要先毁井。
陆照川脚下一错,整个人已经横过去,掌心带着碑意硬拦在前。铁杵与掌风撞上,没有爆响,只有一声闷沉的骨鸣。井沿黑苔碎成一片,陆照川肩骨一震,袖口当场裂开。
对方力道很老。
不是来试探,是见面就要断根。
另外两名黑衣修士也在同一瞬间动了,一人掠向顾寒簪,一人直切宁照月布下的封线,动作干净得近乎机械。院里风声立刻乱了,冷铁擦着石面,拖出一道刺耳尖音。
许观河站在原地只停了一瞬。
下一刻,他咬牙掠出,掌中命光翻卷,直接截向那名去切封线的人。
黑衣修士看都没看他,袖中一翻,一道灰白命针贴面扎来。许观河险险偏头,耳侧仍被削开一道血线。
他踉跄半步,眼神却反倒定了一些。
这些人,连他也一并算在“灭口”里。
许家嫡子这层皮,在司命监眼里连半文都不值。
“看清了?”陆照川一掌震偏铁杵,冷声道,“你家主子没打算留你。”
许观河没答,只把掌中命光压得更狠,硬生生逼住了那黑衣修士第二步。
关系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必再靠言语推。
他若还站在许家那边,今天死的就不只是陆照川。
宁照月那边更快。
她指尖一并,院角七枚细钉同时震动,月白封线猛地收拢。切线的黑衣修士刚要退,脚下砖缝里忽然翻起一层薄霜似的白光,将他整条右腿锁在原地。宁照月一步欺近,掌缘斜劈,直接砍在那人颈侧。
咔的一声轻响。
不是断骨。
是颈间藏着的自焚命符被她提前震碎了。
“想死得干净?”
“没那么便宜。”
她声音不高,手却更狠,第二掌落下,那人半边身子都被打进了残墙,灰尘四炸。
顾寒簪则已和另一人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