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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那道高压下来的气机越来越近。
旧墙上积灰被无形之力一层层震落,墙根细草齐齐伏倒。井边霜壳还没化,裂缝里渗出的寒气像白线,贴着地砖往外爬。
宁照月抬手把院门最后一道封线钉死,指尖都在发颤。
“最多一炷香。”
“再晚,外面那人就能把院子整块掀了。”
顾寒簪已把那两名活口的下巴全震碎,免得他们咬符自尽。她蹲在井沿,把玉页残册摊在地上,袖口沾了封命灰,黑得发硬。
“这册子外页是假的壳。”
“缺的不是一两页,是卷心。”
她抬眼,看向陆照川手里那只黑匣。
“卷心多半在匣里。”
陆照川没说话。
他的手还按在匣面上,掌心裂口没合,血被匣身上的旧纹一点点吸进去。黑匣先前只是溢气,此刻沾了他的血,裂纹深处竟浮出极细的暗金线,像许多埋死多年的针,在黑骨里慢慢醒过来。
胸口那点命火也跟着跳。
不稳。
不乱。
就是沉。
像碰见了该归的地方,又像碰见了一口多年没封严的伤。
许观河站在半步外,肩头血已经把半边衣袍浸透。他盯着那只匣,眼神一阵阵发沉,喉头滚了几次,才挤出一句。
“开了它,我会怎样?”
陆照川看都没看他。
“先看你值不值得活。”
许观河手指一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这句话很冷。
他却没法顶回去。
因为他自己也清楚,匣子一旦开,掉出来的不会是体面。只会是许家这些年压在井下、压在他骨头里的东西。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人以重物撞门。
封线震得嗡一声颤,院里尘土簌簌直落。宁照月脸色白了两分,手里第八枚细钉已经捏住。
“快。”
陆照川拇指划过匣角那半枚守碑旧纹。
残碑在识海中低低一震,碑面裂痕里浮出一抹暗光。匣上旧纹随之一寸寸亮起,不再是散乱裂路,而是拼成了一道极古怪的锁式。
不是许家法。
也不是司命监明面上的命术。
更像是把陆氏守碑纹拆了骨,再混进别的手法,硬拧出来的东西。
陆照川看了一眼,眼底寒意压得更深。
他们当年不只是偷。
还试着学。
拿他的命,当钥匙,也当样本。
他并指如刀,直接割开掌心,把血按了上去。
血落匣面,锁纹先是一缩,随后猛地反咬回来。黑匣像活了一样,寒意沿他手臂直冲心口,试图把他这一身命火再扯下一层。
陆照川眉都没动,只把残碑之意往下一压。
“给我开。”
四个字落下,井边霜层齐裂。
咔的一声。
匣盖弹起半寸。
一缕灰白命烟先冒了出来,没有散,反而绕着陆照川手腕转了半圈,像认路,最后没入他掌心裂口。
那一瞬,他胸口空了多年的地方忽然一阵发麻。
不是补全。
只是贴回来了极薄的一层。
可就这极薄的一层,已经让他眼前发黑了一息。幼年那种先天命缺带来的虚寒感,竟被压下去了一点。
许观河却同时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唇边直接见了血。
他体内那道借来的根基像被人抽了一针,气机立刻乱了。
宁照月偏头看他,声音冷淡:“现在知道,谁靠谁活了?”
许观河没答。
他只是盯着陆照川掌心那缕归回去的旧命,眼底的光一阵乱,一阵空。
羡,怕,恨,羞。
全缠在一处。
但他还是没退。
陆照川把匣盖彻底掀开。
匣里没有多少东西。
一枚裂开的赤黑命钉。
一小撮封在薄晶里的灰烬。
还有三片卷成弧的玉页,压在最底。
那枚命钉一露出来,顾寒簪眼神就变了。她拿骨尺轻轻一碰,尺尖竟被震得发出一声细响。
“承命定位钉。”
“用来钉住容器命宫,防止外来命火回冲本体。”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冷。
“这东西不是临时养一人能用上的。”
“这是批量做事的人,才会备的器。”
陆照川没动那枚命钉,先把最底下三片玉页抽出来,按到地上那卷残册中间。
玉页一接,原本残缺的册子立刻合拢了大半。
玉面上原本模糊的字迹像被寒气一浸,慢慢浮了出来。不是经文,也不是家谱。
是一条条极细的批注、名录、换手记号。
第一行就像刀,直直钉进几人眼里。
“承命容器录,许氏寄藏,司命监校。”
院里静了一下。
外面撞门声还在。
可这一页摊开,井边比外头还冷。
顾寒簪翻得极快,指尖在玉页上连点,把几处最重的字句拎了出来。
“甲批三人,先天命薄,受火即裂,弃。”
“乙批五人,血亲相冲,养至七岁,折二,换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