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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急什么。”
“许家还没说不敢。”
黑衣人眸色微寒。
“你带着盗来的旧册与残证,到处攀污,如今又想借闹场逼供?”
“这里是许家,不是你立碑断案的地方。”
陆照川听完,只抬了抬手。
他掌心翻开。
一缕极淡的命火气,悬在指间。
火不红,近灰白,边缘像结了层薄霜。它出现的那一刻,许观河额间那道冷纹竟轻轻一颤,像被远远牵了一下。
这一颤很细。
可离得近的几名族老,都看见了。
许明庵袖中手指猛地一紧。
那不是许家祖火。
也不是寻常命术能伪造出来的假气。
那是承命匣中留过多年的旧命残息。
陆照川把那缕残息压在掌心,没有再往前送,只淡淡开口。
“你们今日验的是姓。”
“我问的是命。”
“若许观河这一身命真稳得住,何必用药灰压血,何必在祖印落下前先封铃封门,何必让司命监站在许家祖祠里替你们说话。”
“既要自清,就别只验给自家人看。”
这一句一句,剥得很快。
前场那些原本还端着立场的附庸修士,神情都不一样了。
药灰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去。
先前注意到那碗血不对的人,神色立刻变了。没看出来的人,也全都重新盯向那只铜碗。果然,血面太静,静得不像活血。被许家执役扶着的长盘边缘,还有一圈极淡的白粉,先前无人细看,此刻在火下很显。
“真掺了东西?”
“不是说祖法自证?”
“若祖印认得真,掺稳命药做什么?”
议论一层压一层。
许家诸老脸色发沉,几名执役已经悄悄把长盘往后移。
这一下,比什么辩解都更像承认。
宁照月顺势往前半步,声音不大,却刚好送进最前面几排人耳中。
“承命入谱,祖祠续脉。”
“诸位若不信,不妨问问许家,这八个字写没写过进旧册。”
一句话,把火又添了一把。
许明庵猛地看向她,眼底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厉色。
这个名字,这几个字,不该从外人口中出来。
有人反应快,当场追问:“什么旧册?”
“承命入谱是何意?”
“许家议脉,议的到底是血脉,还是别的东西?”
场子已经压不住了。
许家原本想关起祠门,以祖法压下许观河,再借众目把风声抹平。可现在,门外的人听见了,门内的人起疑了,连附庸世家都不肯继续装聋作哑。
若此刻强行逐客封门,这场“家门自清”立刻就会变成“家门有鬼”。
陆照川站在原地,没有再逼第二句。
刀只要递到骨缝里,一句就够。
他看着许观河。
“许公子。”
“你自己说。”
“敢不敢。”
许观河一直没动。
祖灯把他半张脸照得发白,另一半沉在阴影里。额间那缕冷纹在祖火逼照下忽明忽暗,像一根埋在皮肉里的针。
他看着陆照川掌心那缕残命气,唇线绷得极直。
很多话都到了嘴边。
一句“污蔑”,他说过太多次。
一句“我姓许”,今日只要说出口,身后那些族老会立刻替他把路铺好,把阵开好,把外面的嘴一并堵上。
可他盯着那缕命火,偏偏知道,那不是假的。
知道是一回事。
舍不舍得把自己这一身命往案上放,是另一回事。
陆照川在等。
宁照月也在等。
四周数百道目光,全压在许观河一个人身上。
风从门外灌进来,卷得祠前火光微晃。那只坠地的铜铃还在石缝边轻轻滚,发出细碎的碰响。
许明庵脸上的和缓已经快挂不住了。
他盯着许观河,像在等他立刻开口,立刻把这口气接回去。
可许观河没有。
他站在那里,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
没反驳。
也没点头。
只是沉默。
而这一次,他沉默得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