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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观河听着那些声音,肩背却没有松开。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祖法落到体内的感觉不对。
太重了。
不是顺着血脉往里走。
是像一层层铁箍,从外往里勒。
他能感觉见自己的命火被捧起来,被托高,被强按进某个本不该属于它的位置。那位置很熟,像小时候做过无数次的梦,梦里有人把一团火塞进他胸口,告诉他,吞下去,别吐出来。
他喉间微动,掌下黑石竟被按出半道血痕。
许明庵目光一冷:“别乱。”
许观河闭了闭眼。
还是压下了。
他不敢乱。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一旦在这里露出裂口,许家不会先保真相,只会先把他钉死在“失控”两个字上。
陆照川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别人看见的是祖印成形。
他借着残碑,看见的却是另一层。
祭柱、地纹、黑石、祖灯,这一整座外阵根本不是在“认”许观河的命。
是在拖。
拖住那道命。
用祖祠积年的家脉之力,把他体内某个松动的缺口重新扯平。
就在族印最盛的一瞬,残碑忽然又是一震。
这一次更狠。
陆照川眼前光影一暗,像有人拿一块沾血的布从他眼上抹过。下一刻,阵中的景象被硬生生掀开一层。
他看见许观河体内命线猛地错了一下。
很短。
短得像指尖一弹。
可那一下,足够让人头皮发紧。
因为错开的不是一根支脉。
是两道命根。
一道明亮,裹着许家祖法的金意,正被外阵高高托着。
一道更冷,更旧,细而深,像埋在骨缝里的灰白暗线,被那金意强扯上来半寸,又死死往下坠。
两道命根在许观河胸腹之间交错了一瞬,彼此都不肯让。
像一具身体里,塞着两套本不该并存的根。
陆照川瞳孔微缩。
他掌心残命气骤然一烫,几乎要脱手飞出。
同一时刻,许观河闷哼一声,嘴角直接溢出一线血。
血落在黑石上。
不是鲜红。
里头竟夹着一点极淡的灰。
前排有人看见了,顿时一惊。
“怎么会吐血?”
“祖法证脉,不该伤成这样。”
许家一名族老厉声道:“外阵洗骨,震血是常事,大惊小怪什么!”
他说得快。
手却比话更快,抬袖一拂,便把那点落石血色抹去。
这一拂,反倒让几家附庸修士神色更沉。
他们不是傻子。
真要无事,何必急着遮。
宁照月此刻也停了手。
她袖中那缕灵丝已探到外阵边缘第三道旧扣,指尖传回来的触感很硬,像金属
她抬眼看向陆照川。
陆照川没有回头。
可她看得出,他已经看见了更深处的异常。
许明庵同样察觉到了场中动摇,立刻再进一步。
“诸位都看见了。”
“祖印显,家脉应,外阵不拒。”
“这便是许家祖法。”
“若还有人执意攀污,那便不是质疑许家,是当众辱祖。”
话音落下,四角铜兽齐齐张口。
一道更重的威压轰然压场。
不少修士衣袍都被压得贴在身上,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这是要借祖法之势,把陆照川直接按成诬蔑之徒。
许观河站在圆台中央,肩骨被压得咯吱作响。
他抬起眼,终于正正看向陆照川。
那眼神里第一次没有先前那种硬撑出来的冷傲,只剩一种被勒到极处后的阴沉。
他像是想说什么。
又死死咬住了。
陆照川与他对视一息,没有立刻出手。
因为他知道,现在还不够。
他虽已看见命线错位,却还没把那一瞬钉到所有人都无法否认的地步。
许家这阵压得太稳,稳得像提前演了无数遍。
他若此刻硬掀,只会被说成强闯祖法、毁人证脉。
残碑在胸口越震越重。
反噬顺着经脉往上爬,喉间很快泛起铁锈味。
他强行把那口血压回去,五指一点点收紧。
就在这时。
地底忽然传来一丝极轻的响动。
不是阵鸣。
也不是祭柱震音。
像有人隔着厚厚土层,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石板。
只一下。
旁人毫无反应。
陆照川却听见了。
残碑像被什么东西认出来一般,微不可察地沉了一沉。
紧接着,一道沙哑得分不清男女老幼的低语,自阵盘最深处贴着他的耳骨钻了上来。
“别只看他。”
“这里埋过……”
那声音停了一瞬,像在泥里翻找旧字。
“……不止一个承命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