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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那名白须族老厉喝一声,双手结印,想把半空光影压回去。
陆照川一步踏前,喉间血气一冲,嘴角当场见红。
他没擦。
只把那口血生生咽回半口,余下半口顺着唇边淌下来。
“压什么。”
“这不是瑕疵。”
“这是接口。”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钉子,钉进每个人耳骨。
“许观河这身命火,不是与你许家祖印自然相合。”
“是有人在他命脉里,后补了一段能接祖法的根。”
“补得再像,也只是假合。”
“所以你们祖法一压,他体内命根就会错位。”
“因为有一部分,从来不是他的。”
最后一句出口,许观河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反驳。
可话到了嘴边,硬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因为半空那道接缝,他自己也看见了。
他不是第一次怀疑。
也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根基不净。
可怀疑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
从前他还能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修行偏差,是承命过重,是祖法难驭。只要撑得住,只要走得更高,所有脏处都会被成就抹平。
现在不行了。
那道缺口明明白白摆在那里。
像有人在他命里刻下一句判词。
你不是浑然天成。
你是补出来的。
许观河按在黑石上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立起。
他眼底掠过的不是简单惊怒,而是一种被当众撕开后的阴沉和狼狈。
那股狼狈很快又被他死死压住。
他不肯倒。
越是这样,他越不肯倒。
“闭嘴。”
他盯着陆照川,声音低得发涩。
“就算有缺口,也轮不到你替我定命。”
陆照川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平。
没有嘲,也没有怜悯。
“我不是替你定命。”
“我是在把别人的手,从你命里指出来。”
许观河胸口一震。
那一瞬,他脸上的血色退得极快。
这句话比“你命不是你的”更狠。
因为它直接掀开了另一层:这不是天生有缺,这是人为下刀。
许明庵再也压不住,厉声喝道:“镇阵!封口!谁敢再传半句——”
话还没说完,外场已经乱了。
附庸世家的人齐齐后退,目光全变了。有几名先前还替许家说话的修士,此刻盯着半空那道接缝,脸色青白,连脚步都不自觉往外挪。
连那名一直沉在后廊阴影里的司命监黑衣人,眼神都沉了下去。
他不再看许家族老。
而是第一次正正看向许观河。
像在衡量一件本该完好的器物,忽然露了底。
宁照月已借乱势再动一步,灵丝顺着人群脚边撤回袖中。她没有去看许家主脉,只在人群里飞快扫了一眼。
下一刻,她眸子一凝。
东侧偏后的位置,一个穿旧褐衣、鬓发花白的老仆,正死死盯着半空那道缺口。
他嘴唇都在抖。
像是看见了什么本该被埋进棺材里的旧事,忽然从土里爬了出来。
更要命的是,他不是茫然。
他是认得。
那老仆只看了两眼,面上血色便一下褪尽,手里的拂尘啪地落地。
周围人还在乱,还在争,还在盯着许观河头顶那道断层,没人顾得上他。
只有宁照月看见,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然后转身。
就要往侧门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