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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裂。
承命入骨。
她忽然想起祖祠外那道命火接口,指尖不自觉又紧了一寸。
“后来呢。”
老仆喘着气,整个人像快散架。
“后来有人出来训斥,说外头灯别灭,里头正到紧处。”
“我吓得跪在窗下,不敢抬头。可门缝开了一线,我看见一双靴子,靴边沾着血,不是刚流的,已经发黑了。”
“再后头……”
他猛地闭上眼,像在躲什么。
宁照月沉声:“说。”
“再后头,旧嬷嬷来取水,见我发抖,骂我多眼。”
“她说了一句……一句我这些年都不敢忘的话。”
宁照月盯住他。
耳房外风过残井,吹得破瓦轻响,像有人在屋顶用指骨敲了一下。
老仆喉咙发颤,终于把那句话吐了出来。
“小公子不是养病……”
“是在等命入骨。”
一句话落下,耳房里静得厉害。
连外头风声都像被压住了。
宁照月眼底那层冷意慢慢沉深。
她来之前,已经知道许观河这一身命不干净。
可这句话仍旧像一把钝刀,直接撬开了最恶的一层。
不是借命一用。
不是续命一时。
是要把不属于他的命,硬生生熬进骨头里,熬成他自己的根。
她沉默片刻,又问:“那位客卿和司命监文吏,后来是从同一扇门出来的?”
“是。”
“谁先出门?”
“文吏先走。”
“他走时,抱着的黑匣子空了。”
老仆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发虚,脸色也更白。
宁照月察觉不对,低头一看,老人嘴角不知何时已经溢出一线黑血。
不是她下的手。
是禁制。
许家果然在这些旧人身上留了后手,一旦说到不该说的东西,命就会自己烂掉。
宁照月立刻封住他心脉两处穴位,灵力一探,脸色更冷。
晚了。
那黑意不是毒,是一道埋在血里的咒,像细虫一样沿着经脉往心口钻。她能压一时,压不住多久。
老仆也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忽然抓住她手腕,力气大得不像将死之人。
“姑娘……”
“别让他们再开祠……”
“别让小公子再进去……”
宁照月看着他:“为什么。”
老仆眼皮抖了几下,像要说更多,可人已经开始糊涂了。
“第二次……若还有第二次……”
“骨里那命……就真洗不掉了……”
这话一出,等于是把许家接下来开祠议脉的真正目的,也撕出了一角。
他们不是单纯压风声。
他们还想再补一次。
把那道已经露出来的接口,再往骨里焊深。
宁照月心头一震,正要再追,耳房门外忽有脚步逼近。
不止一人。
她起身,袖中灵丝无声滑出,先缠上门闩。
外头有人低声道:“在里头。”
“处理干净。”
宁照月一脚踢翻墙角旧柜,柜中积灰和碎木轰然倒下,把半边塌墙堵出一条窄缝。她单手拎起老仆,带着人从那道缝里掠出,衣摆擦过断砖,留下一道细细血痕。
刚落地,身后门板就被一掌震碎。
木屑扑面。
两名许家死士扑出,黑布蒙口,出手极狠,摆明不留活路。
宁照月回身,灵丝横拉。
前面那人脖颈一紧,整个人被扯得踉跄半步。她借这半步欺近,掌刀劈在其耳后,反手夺过短刃,刀光一翻,直接送进第二人肋下。
血热得烫手。
喷在废井井沿,黑石上立刻浮起一层暗红。
第一个人还想挣,宁照月已经将人踹进井口。
她不恋战,提着老仆就走。
可老仆的气,已经散了大半。
他被她带到偏院外一株老槐下时,连眼都快睁不开,只剩嘴唇还在动。
远处祖祠方向仍有喧声,金光时明时暗,把天边都映得发黄。
老槐叶子被夜风刮得簌簌响,落了几片在老人脸上。
宁照月俯身,声音极低。
“那文吏叫什么。”
“客卿是谁的人。”
“季监正是谁。”
前两个问题,老人都答不上来。
他眼神涣散,像在回很多年前的那一夜。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我只记得,那文吏出门时,许老爷送到台阶下,问了一句,说小公子这条命,往后可稳么……”
“那人没回头,只说……”
老仆喉间咕噜一声,黑血越涌越多。
宁照月把耳朵压近。
“只说……等季监正那边落笔……”
“再看……”
最后两个字散得极轻。
老仆猛地睁大眼,像忽然看见了什么更怕的东西,手指死死抓住宁照月袖口,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声。
“季监正——”
声音断在半空。
那只手也跟着垂了下去。
宁照月缓缓直起身,袖口还留着一片发黑的血。
她回头望向祖祠,眸底比夜色更沉。
许家背后那只手,果然不止宗门。
而这一次,死在她手里的证人,临死喊出的,不是许家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