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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器稳定期。”
陆照川把那枚铁页捏在指间,念出上头四个字。
声音不高。
祠里却更静了。
铜炉里那点冷香烧到尾,气味发涩,带着一点焦苦。几名主脉长老的目光同时钉了过来,比方才看录验簿时更狠。
他们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也知道这东西一旦摊开,许家就不只是偷命。
是入了册。
是走了朝命司的路。
许家家主一步踏前,袖中灵压骤起,直压陆照川手中铁页。
“此物来路不明。”
“放下。”
陆照川五指一合,残碑寒意顺掌而出,铁页边缘当即起了一层灰白霜纹。两股气机在半空一撞,石砖“嗤”地裂出一道细口,香灰都被震得飘了起来。
“急了?”
他抬眼看向许家家主。
“录验簿还能说是你许家内账。”
“司命监的批牒,也要说不作数?”
“你怎么敢断它出自司命监?”一名黑须族老厉声开口,“副页无正印,不过是一块仿制铁牒,也配——”
“我来断。”
柱影里,宁照月走了出来。
她今日一身浅青,不夺目,袖口却有一道暗金细纹,正是司命监外缉司旧制。那纹样平时藏着,若不近看,谁也不会留心。
她没有看许家主脉,先抬手弹出一根银针。
银针钉在铁页上,“叮”地一响,页角顿时浮出一层极淡的赤色印痕。印痕不大,只有半枚,却带着司命监特有的斩星缺口,边沿如犬牙。
场中有识货的老修当即吸了口气。
“监印暗纹。”
“真是司命监。”
宁照月道:“副页无明印,是因为这类东西本就不走公档,只在监中、受领方与执行线之间流转。许家若不熟,不会连副页都留得这么干净。”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到许家家主脸上。
“你要不要我再说得明白些。”
“这不是假牒。”
“这是你许家领过、用过、还按章回执过的东西。”
这句话一出,祠里立刻起了低低的嗡响。
不是惊呼。
是很多人压着嗓子说话,压不住。
外宗来客、许家旁支、随行供奉,目光都开始变。若说先前还只是许家与栖霞宗沾得太深,那现在就是另一回事。
仙朝命务体系掺进来,分量便全不一样。
许观河站在坛侧,眼睛一直盯着那枚铁页。
他的手垂在袖中,没有抖。
只是指节一寸寸绷白。
“打开。”
他说。
没人应。
他又说了一遍:“既然都拿出来了,打开。”
陆照川看了他一眼,指腹在铁页边缘一划。
霜纹碎开,铁页像一片剥开的旧鳞,自中线缓缓展开。里面不是符,不是图,而是一层极薄的灰金纸。纸页压在铁壳里三十年,仍平得像刀面,字迹冷黑,笔笔如凿。
最上方,四字竖列。
司命监批。
再往下,第一行就让许家旁支一名老者后退了半步。
“栖霞东录乙九案下,许氏承命体,列甲等样本。”
甲等样本。
不是少主。
不是公子。
不是许家幼子。
是样本。
祠中安静得只剩纸页翻动的细响,像刀在鱼腹里慢慢剖。
陆照川继续往下念。
“其命火驳杂,承线未固,需依三旬一验、九旬一补、岁终一校之例,不得擅断源供,不得擅移稳命阵位。”
“若现疑、逆、拒、偏离既定承流者,先行安神,再缓启告。”
“如样本情志激荡,可借亲属名义稳之,不许告以源端。”
最后那句落下,祠里有人骂出了声。
很低。
但够难听。
借亲属名义稳之。
这几个字,比任何控罪都更伤人。
因为它把许家这些年的温情、照看、守榻、安抚,一下都拆开了。拆开之后,
许家家主脸色沉得发青,身侧灵压一阵阵鼓荡,显然已压到极限。
“宁照月。”
“你宁家也是朝中旧脉,今日敢在许家祖祠伪造监文,知道是什么罪么?”
宁照月抬手,直接把另一片更小的铁角扔到坛前。
那铁角落地,弹起一声脆响。
“回执角。”
“你许家二十七年前拆下来的。”
“上面还有受领暗刻。”
一名旁支长老离得最近,几乎是扑过去捡起,灵识一探,脸当场白了。
他张了张嘴,没敢念。
陆照川伸手一抓,那片铁角已落入他掌中。上头有极浅的两个字,藏在断裂纹里,不细看根本看不出。
许领。
东录九。
是对得上的。
这一下,连狡辩的缝都窄了。
许家家主盯着宁照月,眼神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杀意。
宁照月却没退。
“你们一直说是养恩。”
“可司命监的批文写得很清楚。许观河不是你们抱着护大的孩子,是你们按例送检、按例稳线、按例回报的甲等承命样本。”
她的语气平直。
越平,越冷。
“你们连他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都请过批。”
许观河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那张灰金纸,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甲等样本。”
他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声音有些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