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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照川眼底微沉。
他一直知道许观河不是受益者那么简单。
可直到这时,他才第一次被明明白白地告知——许观河也在被清算。
他不是站在牌桌上的庄家。
他只是摆得更高的一枚器皿。
一旦失控,随时可砸。
许观河也看到了那几行字。
他没说话,脸上那层惯常的冷硬像被人当众削掉一块。不是羞,不是怒,是某种更难看的东西。
多年养成的骄矜、道心、名声,在这几行字前都变得很薄。
原来司命监眼里,他和那些被养命的孩子,分得并不远。
只是编号更靠前而已。
“看清了?”
陆照川将那半角命符一翻,直接甩向祖祠众人。
符角旋转着钉进石柱,字迹大亮,把“废容令”三个字照得满墙都是。
“这就是你许家的天骄。”
“司命监册上,一件待废的器。”
这一下,比方才掀骨匣还狠。
许家旁支原本还抱着最后一点侥幸,想把今夜归成主脉失德。可现在命符一挂,连侥幸都没了。
许观河不是被偏爱的嫡子。
是被准许使用的容器。
那点高高在上的光,一下灭了半层。
家主眼里终于起了真正的杀意。
“都给我闭眼!”
他一掌拍碎身侧供案,案上香炉、铜盏、灵牌碎了一地,浓烟冲起,把半空命符一并裹住。烟里竟藏着一根极细的黑针,直奔许观河后心。
不是伤。
是废。
陆照川看得分明,那针头缠着司命监制式的断命丝,一旦扎进命门,许观河这具承命体会先崩,再被古阵抽空。
他没有半分犹豫,抬手一震。
残碑虚影在他背后立起半尺。
黑针撞上碑影,啪的一声碎成黑屑。碎屑落地,石砖当即被蚀出蜂窝似的小孔,散出一股刺鼻酸味。
许观河看了陆照川一眼。
那一眼极短。
没有感激,也没有和解。
只是第一次真正明白,今日若不是陆照川拦这一下,最先死在旧案里的,未必是许家主脉。
可能是他。
“你救我?”
他声音低得发沉。
“我救的是线。”
陆照川答得更冷,“你死太早,我要的东西会断。”
许观河嘴角扯了一下。
像笑,又不像。
那点最后的自负没了,剩下的反倒更硬。
“好。”
“那就各取所需。”
话落,他猛地反手拔出插在石缝中的命锥,竟一锥刺进自己肩头旧窍。鲜血顺着锥尾往下淌,赤线一沾他的血,顿时狂跳起来。原本锁向陆照川的那一束阵力,被他硬生生扯偏半寸。
家主目眦欲裂:“你敢坏阵!”
“你们先把我写进废令里的。”
许观河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神却冷得吓人,“现在轮到我坏你们的。”
古阵一偏,祖祠内外的传令回路顿时失衡。
梁柱间那些被压住的传讯纹全乱了,青黑碎光从缝里往外喷。陆照川抓住这个空档,掌心灰火一卷,把那整张命符从烟里拖了出来。
符纸入手冰冷,像捏住一片死人的皮。
他只扫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缩。
那张“清退录”后面,还压着一层更深的封条。
封条上没有许观河的名字。
只有一行小字。
“源线回收后,即刻封断与陆氏残碑共鸣之段。”
陆照川指节缓缓收紧。
他一直追的那一截命线,果然还在许观河体内。
而司命监要的,不止是废容。
他们要在许观河被抹去之前,先把那一截线剪下来,送进中枢,彻底断掉他追回命格的路。
也就在这时,祖祠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铃声。
一声。
两声。
不急,却很近。
宁照月面色骤沉,抬头看向封死的祠门:“司命监的人到了。”
铃声落下,门外响起一道平平淡淡的声音。
“奉监中密令,入许家废容。”
“门若不开,连案同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