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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识海里早埋了封口针,只要外力一触,就自己绞烂。
线断得很干净。
干净得更像有人急着灭口。
陆照川把尸体丢在一旁,目光落回井口。
“清账前,这批不能废。”
他说得很轻。
像把一块冷铁放进火里。
谁会在这时候,还护着一座旧童院?
井下的红丝还在流。
陆照川抬手,直接一掌拍断井栅最后一层锁纹。轰的一声,铁栅整个下陷,露出通往地下的石梯。浓重的药腐味立刻从人胸口发堵。
石梯很窄,两侧墙皮剥落,能看见底下密密麻麻的旧符。那些符不是镇邪,是镇命。每隔三步,就钉一枚细小铜钉,铜钉后连红丝,一直牵到更深处。
陆照川一路往下。
越往里,喘息声越清楚。
不止一个。
很多个。
都很轻,都被压着。
像十几盏快熄的灯,一起在狭小屋里烧。
石梯尽头,是一间埋在地下的长屋。
门没关死。
门缝里透着暗红微光。
陆照川推门进去,脚步第一次停了半息。
屋里摆着一排排矮床。
不大,正好睡下孩子。
共十六张。
其中十三张床上有人。
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最小的看着还不到六岁。一个个瘦得只剩骨架,腕上、踝上、颈侧都缠着细红线,线从他们身体里一点点抽出火色,汇入床底阵槽,再沿着地缝流向墙后更深的地方。
他们没被一次取尽。
而是被养着,慢慢抽。
有人眼睛睁着,却没力气转头;有人昏睡着,胸口起伏薄得像纸;还有两个孩子背上起了大片青黑斑,斑纹里却还吊着一点命火,不让人死。
墙上挂着木牌。
每张床头都有。
不是名字。
是号。
甲下七,乙残三,丁缓二。
像货架。
像仓单。
陆照川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发白。
他这一生见过许多脏事,命库、碑阵、祭坛、废容令,一样样都足够恶。可眼前这十三张床,仍让他胸口那道裂痕狠狠抽了一记。
这些孩子不是用一次就丢的祭品。
他们是活着的余料。
是失败后没死干净,便被留在暗处继续榨的命源。
制度养着。
按号存着。
等谁需要,便从这里抽一口火。
最靠门的一张床上,躺着个小女孩,头发乱成一团,脸瘦得只剩眼眶。她听见门响,眼珠很慢地偏过来,像费了很大力气,才看清站在门口的人不是平日送药的。
她嘴唇裂着,声音干得几乎听不见。
“今天……不挑人吗?”
陆照川没说话。
那孩子像是习惯了没人应,睫毛抖了抖,又轻声道:“上次说,甲下七快空了……要换到前头去。”
前头去。
不是放出来。
是抽得更快。
床尾另一个男孩大约十岁,意识还清些,看到陆照川袖间残页露出一角焦痕,瞳孔微微缩了下,像忽然想起什么:“你……不是这里的人。”
他咳了一声,喉咙里全是血气,“那个记账的叔叔,不穿你这样的衣。”
陆照川走过去,俯身看他腕上红线。
线很细,已经半陷进肉里。不是绑,是长年累月喂出来的。想一次扯断,这孩子先死。
他压住怒意,声音尽量平:“多久有人下来一次?”
男孩眼皮很重,还是撑着答:“有时候三天,有时候五天。会换药,会看灯,会记谁还能用。”
“最近呢?”
“昨天……”
他说完,呼吸乱了一下,像被冷风呛着。
“昨天来了两个。一个骂得很凶,说上头都在烧账了,早该一并清了。另一个不让,说……说还得留。”
陆照川目光沉下去:“为什么留?”
男孩茫然地摇头,嘴唇泛白,最后只挤出一句。
“他说……总还有地方要接火。”
屋里又静了。
只有阵槽里细细流动的火色,顺着地面爬,像一窝窝发亮的虫。
陆照川站在十三张床之间,抬眼看向墙后。
那里藏着主阵眼。
也是这些孩子被当成活命库的根。
而更让人发冷的,不是这座阵还在转。
是它在司命监开始清账的时候,竟还被人有意保下来。
不是忙乱里漏掉。
是有人权衡过后,仍觉得这批失败样本值得继续留。
陆照川缓缓吐出一口气,掌心残碑意一点点压实。
“别睡。”
他对那十三张床上的孩子说。
声音不高,却很稳。
“我先拆阵。”
话音落下,墙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石碰撞。
像有人在更深处,刚刚把什么东西收进了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