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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运道没有安静下来。
塌石还在往下砸。
前头几名执命使退得急,脚步声贴着石壁乱撞,远处已经有人在传讯,铜哨一样的尖鸣一声接一声,刺得人耳根发麻。
许观河站在血和碎灯之间,胸口起伏很重。
掌心黑纹未退,反而比方才更深,像一层烧过的灰沿着经络伏在皮下。每一次呼吸,那东西都在动,像饿疯了的活物贴着骨头磨。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名为首执命使留下的血。
血是暗紫的。
滴在裂开的灯油里,散出一股焦甜气,甜得发腻。
那人没死透。
许观河抬眼,视线越过前方乱石缝,看到一抹极快的黑影拖着半废的手臂,正往旧运道更深处退。对方还想活,还想把方才那句“乙案失控”传出去。
他没犹豫,提着半截碎灯就追了上去。
脚下尽是滑血和碎石。
许观河肩伤一震一震地疼,像有钝刀在肉里搅。可比那更重的,是他体内那股新醒的黑火。它不肯停,只要前面还有活人的命气,就往前拱。
这不像道法。
更像饥饿。
前方黑袍执命使一头撞进侧道石室,反手就把一面旧铁闸拍落。闸门落地,轰的一声,火星和灰一起炸开。
许观河来得更快。
他一脚踹在还未合实的铁闸上,靴底擦出刺耳尖响,整个人硬生生挤进去半身,手中碎灯砸过去。
砰。
那名执命使额骨当场见血,身子一晃,结到一半的印散了。
石室不大,四壁都嵌着旧年的封识钉,铁锈味很重,角落里还有半池没干的药墨,黑得像淤泥。
这是运道里专门拿来暂封容器的地方。
许观河一眼扫过,眼神更沉。
执命使靠在墙边,断臂袖口还在滴血,另一只手却已摸向眉心,显然是想毁识海。
“想死?”
许观河声音发哑。
“你们刚才不是还要收我么。”
那执命使抬头盯着他,脸白得发灰,眼里却还有那种公事公办的冷。
“容器失控,自当废。”
“你现在追我,也只是本能。”
“等监署总署接到讯,你连一刻都——”
后面的话没说完。
许观河已经到了他面前,一把按住他额头,把人整个掼在封识墙上。
咚的一声闷响。
墙上旧钉同时震颤,细碎铁屑落了两人一头一脸。
那执命使张口欲喝,许观河掌心黑纹却先一步爬上去,从对方眉心、太阳穴、颈侧,一寸寸缠住。
触手冰冷。
下一瞬,又烫得惊人。
执命使眼珠猛地一缩,像是识海被什么脏东西直接扎穿,喉咙里当场挤出一声闷惨叫。
“你们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许观河把他死死按住,额角青筋绷起,掌中黑火一跳一跳,“那就给我吐干净。”
执命使还想挣,袖里滑出一枚青黑小钉,直刺自己咽喉。
许观河偏手一折。
咔嚓。
腕骨断了。
那枚自绝用的识钉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药墨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噗。
执命使面皮抽了一下,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痛色。
可他还是咬牙,眉心亮起一道惨白细线。
这是焚识印。
司命监的人嘴硬,识海更硬。真到了不能说的时候,他们宁可把脑子烧成灰,也不肯留半个字。
许观河看着那条白线,眼里没什么波澜。
他只把另一只手也按了上去。
黑纹瞬间暴涨。
像一捧墨火,直接覆住那道焚识白线,压着它往里灌。
“你要烧。”
“那就拿你的命烧。”
石室里忽然静了一息。
下一刻,那名执命使整个人弓起来,背脊死死抵住墙,眼鼻口同时溢血。不是许观河在抽他表面的命力,而是那股黑火顺着焚识印反冲进识海,把他自己要点燃的东西全数卷走了。
许观河眼前也猛地一黑。
识海对撞,不是看一眼记忆那么简单。
他像一头撞进了一口满是碎刃的井。
无数不属于他的画面、词令、编号、血印,一股脑往神魂里扎。剧痛沿着后脑炸开,连牙根都在发酸。他鼻腔里立刻涌出血腥味,耳边则是无数重叠的人声,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像一堆死人站在档房里一页页念令。
“乙下容器,废容。”
“丙级命火,剥离三成,入边阵耗材册。”
“识海污染,不可回养,转碎碑试门。”
“甲上成品失衡,优先封识,不得外泄。”
许观河瞳孔骤然一缩。
他顺着那条“甲上成品失衡”硬撕进去。
识海里像有门被撞开。
随即,一段更完整些的旧记忆翻了出来。
不是文字。
是画面。
一座黑殿,地砖冷得发青,四周竖着灯柱,灯焰全是没有温度的白。殿中央跪着几个人,手脚都被封命钉穿住,脖颈后烙着不同的字号。有人还在挣,有人已空了眼神。
殿上有录官执笔,口中无波无澜。
“废容流程,第一,封识。”
“第二,剥命。”
“第三,验污。”
“第四,定用途。”
笔锋一转,落在最下方。
“可回收者,入养运册。”
“不可回收者,送试门。”
画面一晃。
后面那所谓的试门并不是什么清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