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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各自赴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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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片刻,慢慢把令纸折起,塞进怀里。

他知道自己的根基不干净,知道身体里这份天赋不是完整属于自己的东西,也知道这些年许家、栖霞、司命监把多少脏水都浇在了这条命上。

可知道,不等于肯认。

更不等于肯躺下让人收走。

许观河低头,从死去执命使腰间摸出一枚黑铁阵引。

半枚。

边缘有缺口,显然只是入场凭信之一。

但够了。

他再从那人袖里扯出一卷押送签,展开一看,眼底终于泛起一点更冷的东西。

押送地也是断鹤碑场。

不是巧。

是所有脏账都被往那里赶。

司命监要在那里验他,废他,顺手再把他和陆照川一起量干净。

许观河握着那半枚阵引,指腹被铁边磨出一道红痕。

“你们养我这么多年。”

“原来就为了看我够不够像个能替下来的壳。”

风从破窗卷进来,掀起地上死人的衣角,也把供案上那盏残灯吹灭了。

废观一下暗下去。

许观河站起身,提剑就走。

门外早有两名许家旧部候着,见他出来,都是一惊。一个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气,下意识往观里瞥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公子,你把人……”

“死了。”

许观河说得平淡。

“现在回许家,是等着他们把我绑去交差。”

“去断鹤。”

那两人呼吸一滞。

“那是校验场。”

“我们若先过去,便是自己往刀口上送。”

许观河脚步没停。

“不是送。”

“是抢。”

“抢什么?”

他走到院门外,抬眼看向远处那片被晚霞压得发乌的山线,声音比风还冷。

“抢一句我自己是谁。”

两名许家旧部都沉默了。

他们跟了许观河多年,见过他狠,见过他稳,也见过他在许家主厅里低着眼,把该吞的火全吞下去。

但今日不同。

今日他像是终于把那层自持撕开了一道口。

他不是去争胜。

他是去争不被当成废物收走。

日影西斜,两路人各自离山。

陆照川走的是废渠。

渠底淤泥没过脚踝,踩下去全是冰冷黏滑的触感,水里还有腐叶泡烂后的腥味。天光落不进来,只在头顶裂缝处留几线灰白。

一路上,他看见不少新留下的脚印。

散修的,黑行脚的,还有两道步子极轻的细印,多半是司命监放在外围的拾漏手。

他们都往同一个方向去。

断鹤碑场像一口开了缝的井,什么都往里吸。

行到半途,前方忽有极轻的一声石响。

陆照川脚下一顿,身形侧开半尺。

下一瞬,一张覆着黑油的细网从渠壁上兜落下来,擦着他肩头扑空,砸进泥水里,滋起一阵白烟。

毒网。

埋伏的人显然没想到他停得这么准,刚要翻身换手,渠壁上已先响起一声闷撞。

陆照川一掌把人按进湿石里,五指扣住喉骨,力道稳得像铁钉。

那人脸上蒙布都没来得及扯下,袖口却先露出半截黑牌。

不是司命监。

是山下吃人买卖的游簿客。

陆照川看了他一眼:“谁放话,说我一定会来?”

那人喉咙被卡住,只能艰难挤字:“不……不是放话……”

“是……都知道……”

“你和许观河……都缺这一步……”

陆照川掌下一震。

那人当场昏死过去。

他没杀,只把人踢进暗沟,继续前行。

因为这句话已足够。

不是旁人把他们推出去。

是他们自己,已经到了不入不行的地方。

另一边,许观河走得更快。

山风掠过他袖口,带出一阵浓重血腥气。追上来的司命监暗哨被他反手一剑钉死在树上,血把半截树皮浸得发黑。

那两名许家旧部看得心惊,却也被逼出了火气,索性一左一右替他断后。

到山脊时,远处断鹤碑场终于露出轮廓。

荒碑成片,像一群被截断喉咙的人站在暮色里。场外断桥四横,桥下无水,只有黑色雾气在缝里慢慢涌。

许观河停了一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被带去测命时,那些人看他的眼神。

不是看孩子。

是看一件养得成不成的东西。

他握紧剑,掌心那半枚阵引硌得生疼。

“今日之后。”

他低声开口,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那些死了还没烂干净的旧账说。

“谁也别想再替我写名。”

天色将沉。

断鹤碑场西北废渠尽头,陆照川一步踏上了第一座断桥。

桥面灰白,石纹像干裂的骨。桥下雾气贴着靴底翻涌,寒意顺着腿骨往上爬。

他抬眼,看见场中那块废碑底座正安静伏着,像在等。

同一时间,碑场东侧残门外,许观河也越过了最后一道旧禁。

风从两边同时灌进荒场。

四周碑影一动不动。

可那股沉了很多年的死寂,已经开始往中间收。

两个人都知道,对面有人。

也都知道,这一步迈进去,先等着他们的未必是彼此的剑。

也可能是比剑更脏、更深的一层命契。

但他们还是进了。

一个为命谱。

一个为名字。

两道身影,一西一东,同时踏入断鹤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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