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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纹亮起的时候,玉简残片在宁照月掌心里轻轻一震。
不是碎。
是往里塌。
那种塌陷无声,裂面里的青意却在飞快往中间收,像有一只手要把所有字都抹平。
顾寒簪一眼看穿,伸手便夺。
宁照月没有松指,反而先把残片往袖中一沉,借衣料压住那层黑纹。下一瞬,她整条手臂都被烫得一麻,袖口冒出一缕焦气。
“自毁禁。”顾寒簪声音发沉,“不是毁简,是毁批注。”
后方追来的铜铃声已经近了。
山腹碎石间,几道细长影子正贴地掠来,是司命监放出的追命尺,专门钉毁证物,也钉带证的人。
宁照月抬手抹掉掌边血,气息很稳。
“能截多久?”
顾寒簪短刃一翻,刃尖直接划开自己掌心,血珠落在残片裂面上,发出极细一声嗤响。那道正往中间收拢的黑纹顿了半寸,却随即更凶地反噬上来,沿着血线往他腕上爬。
“半刻。”
“够了。”
宁照月转身便走。
不是退。
是往断鹤碑场去。
顾寒簪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掠过断墙与旧渠,身后追命尺钉进石地,石面立刻发黑,冒出苦涩药烟。山腹里示警符接连炸开,红光一片片翻起,把夜色照得发脏。
司命监急了。
越急,越说明这东西值钱。
碑场入口早已不是原样。断鹤碑场外层禁纹被先前双命冲撞撕开了几道长口,灰白命雾从里往外涌,像一口被打裂的旧井。顾寒簪刚靠近,袖里副卷残灰便彻底碎尽。
最后一条外线,也在补。
他眼里冷意更重,抬手一按宁照月肩头。
“进去后,不要碰残片。”
宁照月点头,把那枚烫得发颤的玉简残片抛给他。
顾寒簪反手将其打入一道封灵符中,符纸刚裹上,表面便被烧出密密麻麻的针孔。半刻,已经算多了。
碑场内的风更沉。
像很多口压住不出的气在地底拱。
陆照川站在断裂旧命谱前,身侧残碑半沉半浮,碑面有血,血纹未干。命潮回涌之后,他从司命监手里硬截回来的一部分本命还在命宫里冲,冲得经脉一阵阵发胀,像烧红的铁丝在骨里来回拉。
许观河离他不远,单膝撑地,指缝间全是血。
他还撑着。
可那股撑,不再像天骄立着,更像一个人死死顶住自己要塌的壳。
顾寒簪破雾而入时,监校使也看见了他。
“拦住!”
一声喝落,三道命锁自碑场角落同时飞起,钩向顾寒簪手中那道封灵符。顾寒簪不避,短刃横劈,斩断第一道,第二道却擦着他肋下划过,带起一蓬血。
第三道快到符前时,宁照月出剑。
她这一剑不取人,只取锁。剑锋在半空擦出一道很亮的白线,命锁被截断,断口里喷出的不是火,是一股腥甜的蜡味。
司命监的人,果然已经把命契底库的东西并到碑场来了。
顾寒簪借这一息,将封灵符掷向陆照川。
“接。”
“栖霞命案旧批注。”
陆照川抬手接住。
符纸入掌的一瞬,他就知道这东西为什么能让司命监追得发疯。封灵符里的自毁禁没散,反而被压得更狠,像一团收死的针,全扎在玉简残片上。换个人去看,只会连最后半个字都拿不到。
可他手里有残碑。
碑面旧纹微动,谢不平那股阴冷因果顺着掌心一寸寸爬上来,像湿冷铁链缠住腕骨。
代价先到。
陆照川却连眉都没动,只把残片往碑上一按。
“开。”
不是对人说。
是对碑说。
碑中那点残着的旧因果像被这一字惊醒,嗡地一震。陆照川掌边皮肉立刻裂开,血顺着残片焦黑裂面浸进去。下一刻,那些本已塌成一团的黑纹竟被硬生生撑开,像死灰里被拨出一点暗火。
半截玉简上,断裂命字一行行亮了起来。
先是批号。
再是日期。
再往下,是批注。
陆照川一眼扫去,眸色沉得更深。
不是转让。
也不是一次移命。
是试配。
“甲案,陆氏守碑后人初命分离后,未即入主容。”
“先拆三股,分别养于旁系幼胎、外门病婴、死囚换体,以观承火、拒斥、命蚀诸相。”
字迹不整,有些地方已被火烧穿,可核心还在。
碑场里一时安静得能听见血落地的轻响。
陆照川继续往下看。
“初轮三容,一死,两废,命火存性过烈,不服。”
“改行养运,借栖霞主脉气运缓温,以碑灰喂之,观其定附。”
“二轮配转,仍失。其一承运不足,三月枯亡;其一道基可续,然命识杂乱,不堪留。”
“故判,不可一次尽转,需分轮试配,择能受命、能养运、能续碑门之体。”
每一句都很短。
却比口供更狠。
因为这是卷宗上的旧笔记,是做事的人自己留下的批注。
不是喊冤。
不是猜。
是他们怎么下手,怎么试,怎么筛,怎么废掉前面那些人的证据。
宁照月站在一旁,手里还提着剑,指节因为太用力而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