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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
这一声像不是喊给许观河,也不是喊给司命监。
是喊给那团被埋了太久的本命。
许观河胸口那道裂痕立刻扩大。
血顺着肋骨一路往下淌,热得灼人。伤口边缘却泛着一层冰冷青光,像有另一种东西正从血肉里往外生长。
下一刻,命宫最深处那枚所谓承命核心,终于被逼得显了形。
不是火团。
也不是丹种。
那是一枚半透明的古旧命核,形如碎星,外头缠满细密契纹。契纹并不华丽,反而极简,每一笔都透着冷硬的规制意味,像某个时代专门拿来批量续接命段的旧术。
而在那枚命核最中央,赫然压着一道纹。
纹色苍青,边缘带金。
不属许家。
不属栖霞宗。
甚至不属这个时代常见的命道笔路。
它一出现,监校使眼神便乱了。
许观河也看见了。
只看一眼,他整个人便像被什么东西打空了一瞬。
他这些年不是没怀疑过自己。
不是没想过,自己这一身天资、气运、修行顺遂,来得太齐整,齐整得不像人修出来的,倒像有人照着模子,一层层垒上去的。
可怀疑归怀疑。
真看到那一道不属于自己的命契纹时,还是不一样。
像有人当着他的面,把他活到今天赖以自持的东西,一刀劈成了笑话。
“原来真不是我。”
他低声开口,气息里全是血腥味。
“原来我这条路,从一开始就不是长出来的。”
“是接出来的。”
陆照川目光落在那道古老命契上,心头最后一丝猜测也被钉死。
许观河从来不是自然养成的天骄。
他是承命的成品。
是被拿来养运、续火、试门的活钥。
那些年许家吹嘘的天资,栖霞主脉默许的偏护,司命监暗中压下的一切波动,不过是在给这枚承命核铺路。
监校使忽然厉喝,声音已经有了失控的尖。
“起阵!”
“封那道契纹!”
上空三根黑金钩同时震鸣,阵纹如潮汐压下,想把显出的承命核重新压回去。
可陆照川等的就是它显形。
他左手按碑,右手直接探入那片裂开的命宫光痕。
不是虚探。
是以命火为手,隔着血肉去抓那枚命核。
许观河眼角狠狠一抽,脊背几乎弯下去。
这一下,比先前任何一钩都狠。
像有人抓住了他赖以活命的脊柱。
可他没挡。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道古老命契,眼神越来越沉,沉到最后,连那点惯有的自持都没了,只剩一种被逼到绝处后的冷。
“陆照川。”
“你要拿,就快点拿。”
“别让我还替他们护着这个东西。”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站到司命监对面。
不是因为认罪。
是因为他终于看清,连他自己,也是账本上的一件材料。
陆照川没有回应。
他抓住那枚承命核的刹那,残碑碑纹与自身命火同时发力,沿着命契反向一扯。
咔。
很轻的一声。
像骨节错开。
那枚承命核被他从许观河道基深处生生扯起半寸。
半寸,便足够。
核下顿时有大片白金命火翻涌而出,像被堵了多年的泉,终于找到裂口。那股命火冲出的瞬间,陆照川胸口也随之一震,周身气机竟明显补回一截,连原本被残碑压得发冷的四肢都重新热了起来。
这是拿回来的命。
不是推演,不是猜测。
是实实在在回到他身上的东西。
监校使看得眼眶都红了,猛地催动主阵,想强行切断这道回流。
可他刚起印,残碑便当空一震。
灰白碑纹如锁链铺开,把三根回收钩一并绞住。黑金与灰纹磨擦,火星四溅,空气里满是铁锈与焦血混在一起的味道。
许观河喉中终于压不住,一口血喷在身前。
血里竟夹着几点细碎金芒。
那不是金。
是他这些年被炼进道基里的承命残屑。
陆照川看见那股更深的白金命火正在松动,眼神一厉,便要借势把本命主段再扯一大截出来。
就在这时。
那枚被扯起半寸的承命核下方,忽然亮了一道更深的黑线。
不是裂。
是禁。
那黑线细得像发丝,却在出现的瞬间,沿着承命核底部迅速铺开,转眼便结成第二重环锁。其纹路比上方那道古老命契更冷,更狠,不见续养之意,只有断后之气。
陆照川手指刚一触到,掌心便猛地一麻。
一股极险的爆裂感同时从两边命宫深处升起。
不是只针对许观河。
也不是只拦回流。
像有人早在当年就把这一步算进去了——只要有人真能逼出承命核,想把主段完整取回,这第二重禁制便会醒,直接把双方命宫一并拖进死局。
许观河脸色惨白,显然也察觉到了那股不对。
他盯着自己命宫底下浮起的黑环,喉间滚出一声极低的笑。
笑里全是寒意。
“他们连这一步都防了。”
“不是怕我活不成。”
“是怕你拿得太完整。”
陆照川没有说话。
他掌中残碑还压着承命核,白金命火还在往回涌,可那第二重黑色禁环已经缓缓合拢。
像一张迟了很多年,终于张开的口。
只等他再扯一下,便咬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