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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簪笑了一下。
笑意短得像刀锋掠水。
“你是不是以为,我到现在还在替自己留回头路?”
她盯着陆照川,一字一字开口。
“陆照川,之前我替你递话,替你拆线,是因为我还想看。”
“看你能不能活到把这局掀开。”
“看命宫重立,到底只是另一个疯子的死法,还是一条真能把人从碑里拉出来的路。”
风声压了一下。
她声音更低。
“今夜之后,不用看了。”
“我站你这边。”
“不是替你送信。”
“是替命宫重立这件事,挡人。”
四周一时很静。
远处废坊里,只有木板被风掀动的哐当声,一下一下撞着空巷。
陆照川看着她,片刻后只问了一句。
“代价呢?”
顾寒簪淡淡道:“司命监从明天起,会查我过去三年里经手的所有旧档。”
“再往后,命册司、内库、帝都这些线,我大半都用不了。”
“够吗?”
够了。
这不是口头站队。
是把自己从旧秩序里切出去一截。
陆照川没说多余的话,只把掌中那枚血印撕角递过去。
“认不认得?”
顾寒簪接过,只看一眼,眸底便沉了。
“折血压纹。”
“陆氏旧守碑支脉才会用。”
她指尖在那三折回扣的位置轻轻一点。
“但这道印比寻常旧脉更老,里面压了‘续息’手法。不是为了留证,是为了让同脉能顺着追过去。”
她抬眼。
“有人在等你。”
“而且不想让司命监先找到他。”
陆照川袖中残碑再震。
这一次,震得更重。
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很远,在和碑身里那截因果碎缝互相叩击。陆照川胸口闷痛,五脏像被一把钝锤横着碾过,唇边当即溢出一点血丝。
顾寒簪抬手按住他手腕。
她掌心很凉。
“别硬催。”
“这不是普通追气。”
“你拿残碑追旧脉血印,是在借主锁去碰另一头的活口。人若没死,碑就会认;人若快死了,碑会逼你更快。”
陆照川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很稳。
“带路。”
顾寒簪没动。
“城西废坊里,有一处旧守碑点。”
“很多年前就废了,名册上早被勾除,地面上改成了拆料坊,
“司命监这几年暗里查过两次,什么都没翻出来。”
“因为进去的人都按着明面走。”
她抬手指向废坊更深处,一排斜斜倒下的黑墙后面。
“若真有人留着这道印引你,那入口就不在地上。”
两人随即动身。
废坊越往里走,味道越重。
潮木、霉布、干血,还有地下返上来的土腥,一层压一层。路边废弃的石磨翻倒在泥里,磨缝里积着黑水,映着上头断裂的月光。顾寒簪一路都走得极准,像早把这地方在心里拆过无数遍。中间有两次,远处传来司命监巡索的铜哨声,她都提前半步带陆照川切进侧巷,避开了迎面扫来的验气灯。
一炷香后,顾寒簪在一座烧黑的旧坊前停下。
坊墙焦裂,门板塌了半扇,里面堆满断梁和废砖。
看着和周围没什么两样。
她脚尖拨开门槛下的一片碎瓦。
瓦下露出三枚极小的石钉。
钉头不是官制压纹。
是守碑旧式。
陆照川眼底微缩。
和外库那口玄封匣上的钉纹,同脉。
“到了。”
顾寒簪退开半步。
“
陆照川蹲下身,指尖按在三枚石钉之间。
主脉一动,残碑便在袖中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三枚石钉同时亮起一线暗红,随后门槛下的整块黑砖无声陷落,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而下的窄口。
一股陈旧到极点的血腥气,从
很淡。
却钻人骨头。
顾寒簪看着那道黑口,声音压得更低。
“我替你守外面。”
“今夜开始,司命监若要查命宫重立,先过我这条线。”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比先前任何一句都重。
陆照川抬眼看了她一瞬,点头。
随后他俯身入内。
石阶向下,窄而陡,边缘结着一层盐白色的霜碱,鞋底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沙响。下到第三层,四周就已经听不见上面的风了,只剩自己呼吸在石壁间来回撞动。
越往下,残碑越沉。
掌中的血印撕角也越来越烫,像另一头的人还在用命火吊着最后一线。
陆照川停在阶底。
前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中间立着半截断碑。
碑基还在,碑身却只剩腰高一截,表面布满旧年刀痕和火灼后的裂纹。碑下拴着几道早已发黑的锁链,链端埋入地面,不知锁过什么东西。
石室尽头,黑暗里像坐着一个人影。
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那人肩背微佝,像被什么东西长年压着,连抬头都费力。
陆照川才向前走出一步。
那黑暗里,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咳血声。
短。
闷。
像有人硬是把碎掉的气,重新咽了回去。
然后在死寂里,等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