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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口已经开了。
石室外的脚步声很近,铁尺拖地,发出一阵细而硬的摩擦,像刀背在石上来回刮。那不是试探,是人已经压到了门前。
秦妄生半身挡在入口,袖口还在渗血,卷上旧纹明灭不定。
“停下,先封口,还来得及。”
陆照川抬眼看了他一瞬。
“来不及。”
他声音不高,胸前那副灰白骨架却已开始颤。第七成命宫立住之后,先前被钉在骨里的旧痕全醒了,像无数细针倒着往里扎。再拖下去,外面的人未必先杀进来,他自己这副半成宫骨就要先反咬。
手录写得没错。
先立骨,只是把死人坑挖出来。
逆火一入,才是真正埋人。
台心灰盏里,那缕幼命残息还剩最后一点暗红,像风里一点快灭的炭。陆照川五指合拢,将灰盏托到心口,指腹压住盏沿。
石盏很冷。
冷得发涩,像握着一块埋了许多年的骨。
下一刻,他掌中灵力尽散,不再往外走,而是反扣自身命脉,顺着胸中那条被偷命案撕得残缺不齐的旧路,硬生生往回一扯。
这一扯,台上卷纹齐齐一沉。
秦妄生眼神猛地变了。
“你疯了?”
“那不是灌火的路。”
陆照川没答。
他当然知道不是。
顺宫送火,是温养。
逆脉回火,是焚刑。
他要的也不是养。
他要把里面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一层层烧出来。
幼命残息被他一扯,盏中那点暗红忽然竖了起来,像一根细针,直直扎进他掌心。没有声响,只有一股极细极狠的热沿着腕骨往上窜。那热不是火色,偏灰,进脉之后也不往四肢散,反倒顺着命线直冲胸腔,倒灌命宫骨架。
陆照川肩背一绷,喉间当场涌出一口血。
血落在旧台上,冒出一缕白烟。
味道像烧焦的药渣,苦得呛鼻。
这一下,不止是痛。
是自己体内最深那层东西,被人翻开,又按回火里烤。
命宫骨架原本只是灰白,这一灌进去,整副骨架都亮了,像被丢进炉中的冷铁,先白,再青,再一点点透出赤色。骨架内侧那些先前看不清的细痕,也被火逼了出来。
有卷宗留下的守碑旧缚。
有残碑借力时覆上去的护纹。
有异碑沾身后留下的硬痕。
还有许多连陆照川自己都不记得何时沾上的杂线,像潮湿墙壁里的霉丝,附在骨里,一寸寸缠着。
它们平日不动,只在你要重立命宫的时候,才会一起露面。
火一碰上去,先炸开的不是杂痕。
是护。
残碑这些年替他拦过太多次死劫,那些旧护平日像沉在水底,看不见,此刻却被回火一层层照出。灰黑碑纹缠在宫骨外侧,细密,沉冷,像替他裹着一副旧甲。
陆照川看见了,却没收手。
他反而又往里压了一寸。
轰的一声轻响,是在他体内炸开的。
第一层旧护被烧穿。
那一瞬的疼,比刀剜还直。像有人拿烧红的锥子,一根根钉进他心口,再沿着骨节往下凿。陆照川眼前猛地黑了一层,膝盖险些压下去,却被他硬生生撑住。
秦妄生都听见了他骨头里那种细碎裂响。
不是外伤。
是命线被火过了一遍。
“够了!”秦妄生厉喝一声,抬手便要切断灰盏与他之间那道火路。
陆照川忽然抬手,直接按住了他的腕。
掌心滚烫。
烫得不像活人。
“别碰。”
他眼里也有火,冷火。
“碰了,前面全白受。”
秦妄生手上一顿。
石室外,铁尺破风声已到门边,随即是一声短促闷响。有人被顾寒簪一刀重新逼退,血腥味从门缝里漫进来,热而腥,混着石粉味,压得人胸口发堵。
宁照月的声音隔着半堵墙传来,很短。
“快。”
就一个字。
尾音却发紧。
她那边也快撑不住了。
陆照川听见了,没回,也回不了。
他全部心神都钉进了胸口那副正在燃烧的骨架里。
回火越烧越深。
第二层旧护被剥开时,残碑里那股沉冷的护意本能地回卷,竟还想替他压火。碑不愿他这样烧。它借命护命,本就带着自己的秩序。可陆照川这一次,没有再顺着它活。
他把命宫骨架往下一沉,借新立的宫框反压碑纹。
“退。”
只一个字。
声音出口时,嘴角又落下血来。
可那层回卷的碑纹竟真被压住了半分。
不是它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