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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9章 承命者来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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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前的血还没被雨冲净。

许观河站在石阶尽头,袍角湿透,手里那卷黑边评契被他攥得起皱。门内残火未熄,碑意一阵阵压出来,像冰冷的铁屑刮在骨头上。

再往前一步,就是陆照川闭关稳命宫的地方。

也是他这些年最不愿来的地方。

山道后方有人追了半截,又硬生生停住。主脉的人不敢逼近镇碑旧台,司命监的人更不敢在这时候直撞进来,只隔着夜雨盯着这边,像在等什么。

像在等他进去。

等他把那卷评契亲手送到陆照川面前,等他开口,等他站到再也回不去主脉那一边的位置上。许观河心里很清楚,今夜不管见不见得成,他在那些人眼里都已经不是“可保”的许家天骄,而是一个还没来得及回收的活口。

顾寒簪先回来了。

她自雨里掠上石阶,刀锋还滴着水,见到许观河时脚下没有停,直到离他三步才横刀一拦。

“再往前,我剁你。”

许观河看着她,声音很平。

“我来见陆照川。”

顾寒簪眼里没半点温度。

“你来送什么?”

“命,还是话?”

许观河把那卷评契抬起来,卷边已经被雨打得发软,墨气却还浓,混着纸腥味往外散。

“都算。”

闻人止也到了,落在另一侧断柱边,袖口藏着那册命库布局簿。他看了一眼许观河手里的卷,又看了一眼山道暗处浮动的几点监印冷光,低声道:“后面有人跟线。”

顾寒簪没回头。

“放近一个,我就杀一个。”

她这句话不是说给许观河听的。

山道那头很快安静下去。

石门后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有人在深处轻轻拨了一下铜弦。紧接着,门缝里的赤线亮了一瞬,又慢慢收敛。

闻人止抬眼。

“他知道了。”

顾寒簪沉默片刻,侧开半步。

“进去。”

“你若敢动手,不用他杀,我先砍你。”

许观河点了一下头,提步上阶。

他走过顾寒簪身边时,闻到刀上很重的铁锈味,也看见她肩头新添的一道翻卷伤口。那是从命库里带回来的。她没问他值不值,也没骂他活该,只让出了一条路。

这条路很冷。

也很直。

直得让他没法再给自己找半句拖延的借口。

石门开启一线,里面不是殿,不是台,只是一片被震裂过半的旧场。地上碑纹纵横,裂缝里有暗红命火缓缓游走,像地下还埋着一条没死透的火脉。两座残缺碑影一明一暗,隔空相对,把整片空间压得极低。

陆照川就在碑影之间。

他没有坐,也没有借碑闭目,只是站在那里,手掌按着一条自地底升起的命纹。命纹如活蛇,在他掌下缓缓收束,最后没入胸前命宫轮廓之中。

他身上的气息比先前更稳,也更硬。

不是强撑出来的稳,是骨架真正立起来之后,连反噬都被压进了边界里。

许观河看着这一幕,胸口忽然生出一种极其古怪的涩意。

不是嫉。

也不是怕。

而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见,如果没有当年那一刀,这个人本该长成什么样。

许观河站定,看了他几息。

他原本想过很多开口的话。

嘲也好,讥也好,逼也好。

到了这里,一句都没剩下。

陆照川抬眼看他。

“卷拿来。”

许观河没有迟疑,把黑边评契扔了过去。

卷宗破风,贴着碑意掠出,到了陆照川身前便被一股无形力量定住。纸页自动翻开,停在那一行最刺眼的批注上。

可替换,可消耗,暂不宜废。

陆照川扫了一眼,目光没动。

“你现在才看见?”

这句话很短。

比刀还直。

许观河笑了一下,嘴角只有一点弧度,很快就平了。

“不是。”

“我早知道自己根不净。”

“也知道你那一份命,不是天上掉下来给我的。”

他说这几句时,声音没有抖,也没有愤怒,像是在把一层旧皮从身上慢慢撕开。

“小时候第一次入命池,我就知道不对。”

“别人洗骨,灵息是顺着经脉走。我那次,胸口像塞进了一团不属于我的火,烧得我三天没敢睡。”

“后来裴照临教我压,说天骄根骨都要受这一步苦。”

“再后来,主脉给我吃药,给我闭关,给我名次,给我一层一层往上垫。”

“我就明白了。”

他看着陆照川,眼神没有闪。

“我知道来路脏。”

“但我舍不得废。”

他把这句话说出口时,喉间像生生滚过一块碎铁。

难听,也难堪。

可他宁肯难堪地说出来,也不想再拿“我也只是被推着走”这种话给自己垫台阶。因为真相早就摆在那儿了,他确实占着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一边厌,一边又舍不得松手。

这句话一落,场间安静了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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