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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收命。
要么救人。
两样都想要,最后多半两样都失。
“你不是一直说,人不是用途?”
骆天常声音很淡,像在替旧规补完最后一笔。
“那就选。”
“选你的道,还是选他的命。”
井底火光一跳。
映得那张老脸像罩了一层薄铜。
陆照川没理他。
他只是低头,看向自己胸前命宫。
新立的宫门内,清辉流转,尚有裂隙。裂隙之后,是那团被夺走多年、如今正在一点点回来的本命。它离完整只差最后一截,可就是这一截,恰好卡在最要命的地方。
再往前,他能更稳。
转身去碰主索,便是把最稳的闭环亲手拆开。
残碑在识海深处轻震了一下。
碑面那道熟悉的冷意贴着神魂滑过去,像旧铁刮骨。
借碑必有代价。
这句话他早就记住了。
而今代价就在眼前。
不是碑来讨。
是旧秩序逼你自己交。
许观河身上第三道锁纹起了。
这一次,整口井都跟着亮了几分。四壁旧祭纹被一并点燃,红白交错,像一层巨大而冰冷的胃壁慢慢收紧。井底石面开始渗出黑油似的东西,一滴滴挂在缝边,落下时发出滋啦轻响。
闻人止咬牙踏前,抬手去拽许观河肩臂。
手刚碰上去,便有一股献阵火劲反弹回来,顺着掌骨直钻进经脉,把他震得指缝当场开裂,血流了一手。
“拽不动。”
他骂了一句。
“主索没断,谁碰谁进炉。”
顾寒簪没有再试救人。
她转头,看向陆照川。
她知道现在最稳的一步是什么。
也知道陆照川若真走那一步,没有任何人能说错。
可她还是问了。
“你怎么走?”
井外又是一声闷震。
这次更清晰。
似乎有一道细而锐的剑气擦过外层碑壁,把某处辅纹剐出了一道白口。紧跟着,井顶监天纹有一枚篆字短暂地暗了一下。
有人在外面替他们争时间。
不多。
可能只是一瞬。
许观河也听见了。
他忽然有些想笑。
从前那么多人围着他转,给他铺路,替他挡风,怕他伤,怕他败。如今真到了要命的时候,留在井下的,是他最该恨的人;在井外替他撬阵的,反倒是那些原本与他并不相干的人。
这世道算账,真狠。
骆天常忽地抬袖,再结一印。
这一印不是打向陆照川,而是顺着司命监白线,拍进献阵火纹里。火纹立刻暴涨,许观河膝上那截锁纹一下攀到腰际,红得近黑。
“人已经入炉。”
骆天常盯着陆照川。
“再晚半息,他和阵心失控命火就会并轨。”
“一并轨,谁都拆不开。”
这不是威胁。
是事实。
陆照川终于抬眼。
他目光扫过骆天常,扫过井顶监天纹,扫过那一圈圈往火里塌陷的旧案痕迹,最后落在许观河身上。
许观河靠着井壁,已站不太稳。
可他没求。
甚至连眼神都没躲。
那双眼里只剩一种很直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在炉口。
也知道陆照川没有义务救他。
但他还是站着。
像是在等一个结果。
陆照川忽然开口。
“我拿回自己的命,不是为了学你们怎么烧人。”
话落,他一步从井边退开。
不是退让。
是转身。
胸前命宫清辉随他这一退猛地一滞,原本已经快要扣死的闭环,当场松了半寸。那半寸一开,井下暗金本命立刻躁动,连残碑都跟着震出一声低沉嗡鸣,反噬像潮一样顶上来,直撞他心口。
他喉间涌血,硬是压住。
骆天常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看出来了。
陆照川放掉了最稳的一步。
“你疯了?”
闻人止低喝。
顾寒簪却没说话,只把刀横过半寸,给陆照川让出了一条线。
那条线,不通井口。
只通阵心深处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黑金长索。
索从地底炉心升起,穿过四壁碑缝,直连井顶监天纹,是整口献阵的主索。
平日它藏在旧祭纹后,像一条安静的影。
此刻令下,火起,影也显了形。
陆照川抬手。
残碑纹自掌心浮起,与胸前命宫清辉一并震亮。青金二色在他指间咬成一线,锋芒没有外放,只是越压越薄,薄得像能把眼前整口旧井从中裁开。
井底风声忽然没了。
火声也像被什么压住。
只有那根黑金主索,在众人视线里轻轻一颤。
陆照川转身,对着它,一步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