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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往里。
那一笔短,斜斜切向第三条险路中段,正卡在“验册房”下方。
“我们不久留。”他说,“只抢一段旧档。”
石阿七盯着那笔,脸都黑了:“你这叫不久留?”
“半炷香。”
“半炷香能干什么?”
陆照川道:“够看一页名字。”
顾寒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冷得像刀背上一抹白光。
“我原以为你会先选最稳的路。”
“监正压境,旧债上身,换了旁人,这会儿想的只会是把命吊出去再说。”
她看着陆照川,一字一顿。
“你倒好,路都画好了,还在盯名字。”
陆照川道:“命先吊出去,名字落他手里,以后还是死。”
一句话,硬硬砸在石道里。
石阿七张了张口,没再骂。
顾寒簪也没接话。
她只是重新低头,看地上那几条线,眼里的权衡慢慢退掉了,换成另一种更冷的东西。
先前她押注陆照川,是因为他能把散证连成主线。
现在她发现,这人真正麻烦的地方,不是敢赌。
是被追到这一步,还不肯把主线让给敌人。
外头是监正。
里头是旧债。
他先按住的,还是“第二碑到底叫什么”。
这不是逞强。
这是知道一旦松手,后面所有账都会被人改写。
“好。”顾寒簪道,“我陪你抢这半炷香。”
石阿七抬头:“你也疯了?”
“你可以不陪。”
“放屁。”石阿七拎刀转身,“老子只是在想,等会儿从哪一面先砍。”
气氛被他这一句拧开一点,可上方阵鸣随即压得更近。
三人不再多话,立刻动身。
石阿七在前开路,专挑塌了半边、却还能勉强侧身过去的窄道。刀锋不斩人,只斩卡口的碎石与旧木。每一刀落下,都有火星在湿黑里一闪,短得像鱼眼翻白。
顾寒簪居中,沿路把几处仍在回响的旧制器纹改偏。她袖中滑出细针一般的铜签,插进石壁残孔,再以灵力一扭,原本朝向此处汇拢的微弱阵意便被悄悄牵去另一边。铜签发热很快,拔出来时,指尖都沾着焦腥气。
陆照川走在最后。
他每一步都走得慢,却稳。不是因伤拖脚,而是在认路。
那些路不是现成的。
是他把先前看过的库纹、地势、暗层脉路一点点对起来,硬从塌道和死路中间拣出的缝。走到一处低矮弯口时,他忽然抬手按住前方石壁。
“停。”
石阿七刀已举起,硬生生悬住。
壁后有声。
很轻。
像纸页在热风里翻。
顾寒簪神情立刻变了:“不是巡索。”
“是文火柜。”
边库存放旧档旧签,不少都用文火慢烘,防潮防蠹。哪怕人早撤了,柜中余火也不会立刻灭。
他们找对地方了。
可也正因为找对了,这地方多半已在司命监封索范围边上。
陆照川掌心贴壁,隔着石层感受那头的热。热不旺,却匀,像一炉将熄未熄的灰火。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很淡的药烟味,从缝里慢慢渗出来,发苦。
“后面就是验册房的底层夹道。”顾寒簪低声道。
“进去以后,最多半炷香。”
陆照川点头,却没立刻破壁。
他忽然问:“你当年在司命监,看过多少关于门前验火的口供?”
顾寒簪微怔。
“很多。但都残。”
“旧案能活下来的,本就不多。再往后,凡牵涉前序验火的,十有八九只剩摘要。”
陆照川道:“有没有谁提过,第二碑为何只剩代称?”
顾寒簪皱起眉。
阵鸣、塌声、黑水拍壁声,全在耳边。
她却像忽然被这一问扯回了别处。
扯回很多年前司命监一间不见天光的录房里。那地方总有纸灰味,案上烛火偏青,犯人口供写到后半夜,墨会发黏。她当时还未真正坐稳位置,只能接触一部分不入正卷的边案残底。
有一份口供,来自一个押送旧签的吏员。
人不重要。
案也不大。
之所以留到她眼里,只因那吏员疯疯癫癫,反复咬着一句不相干的话,记录官嫌他胡言,差点整段删掉。
顾寒簪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有。”
陆照川看她:“想起什么了?”
她没马上答,像是要把那句从一层层灰里拽出来。
石壁后的文火还在轻轻作响。
上方阵鸣却猛地一近,连脚下石层都震了一下,灰尘扑下来,打在睫毛上发痒。
就在这时,顾寒簪忽然抬头。
她声音很低,却比阵声还硬。
“我想起来了。”
“那份口供里提过一句规条。”
“验火前钥,不得直呼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