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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金法旨压在废渠出口,没有散。
它像一块烧硬的铁,横在半空,字痕往外滴着暗色火浆。四周石壁被那股监司威压一逼,细碎裂纹一寸寸往深处爬,连岩缝里的潮气都被逼成了白烟。
石阿七横刀在前,刀锋却发出轻颤。
不是他手抖。
是那道“死火”令,已经开始认人。
顾寒簪腕上的缉字还在冒焦气,皮肉一收一绽,像有无形铁钩在往里拧。他抬眼盯着那张法旨,声音发沉:“别出去。”
许观河喉头滚了一下。
他体内那些被缓释、被续接的承命旧火,在这一刻全乱了套。像是远处有什么更高位的火印被点醒,隔着血肉在唤他。那感觉让他背后发麻,连牙都咬得发酸。
“不是一张令。”他低声道,“外面有东西落下来了。”
话音刚落,废渠上方忽然一暗。
不是乌云。
是一整片外围法域,被人从天顶按住了。
先亮起来的是四方巡命镜。
东南西北,远近高低,先前被顾寒簪强行点亮的那些小镜,这时竟同时倒转,镜面朝下,像一只只冷眼悬在天上。镜光连成线,线又织成网,黑金两色交错,转眼就把这片矿脉、废渠、石窟与第二碑外缘全扣在里头。
锁场。
而且不是寻常缉拿锁场。
是监正亲手落印的外围大锁。
下一息,一道人影从最高那面主镜中走了出来。
没有踏云,没有异兽,也没有半点多余排场。
只是一步落下,整片法域就跟着沉了一下。
那人穿玄黑监袍,袍角压金线,线纹不繁,却重得惊人。腰间悬着一方细长命尺,尺身似玉非玉,似铁非铁,边沿有极淡的火痕流走。面容清瘦,眉眼平直,像一张多年不曾起波澜的旧案纸。
季承渊。
司命监监正。
他终于不隔着法旨,不隔着卷宗,不隔着别人的手了。
真身亲至。
石阿七骂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是怂。
是对面那股气机太沉,沉得让人一开口都像要先吞一口铁。
顾寒簪站直了些,眼神冷了下去。
他在司命监旧册里见过这个人太多次。可隔着章印看,和眼下这样真身压场,是两回事。
季承渊没有先看陆照川。
他先看了一眼裂开的铜镜,又看了一眼顾寒簪腕上的缉字。
“巡命旧印给了你,不是叫你拿来反咬仙朝的。”
顾寒簪面无表情:“仙朝若只剩这点东西可咬,那也是你们自己喂出来的。”
季承渊没有动怒。
他只是抬手。
两指并拢,朝下一压。
顾寒簪腕上那道缉字骤然发亮,像烧红的钉子重新钉进骨里。顾寒簪身形一晃,膝下石面咔地裂出两道缝,唇角又见了血。
陆照川一步上前,残碑气机自袖中震出,直接把那股顺着缉字压下来的监火截在半空。
嗡的一声闷响。
黑金火纹和灰白碑意在半空对撞,火星四散,打在石壁上,留下一个个焦黑小坑。
季承渊这才把目光落到他身上。
那目光不锐,反而很平。
平得像在看一件迟早要归档的物件。
“陆照川。”
“你借残碑,逆扣火序,放纵旧官逆启巡命,扰乱第二碑外围法域。”
“你可知,你现在做的,不是讨命,是劫制。”
陆照川看着他:“你们偷我命时,也叫仙朝法度?”
季承渊淡淡道:“个人冤案,不能凌驾官制之上。”
“更不能因你一人之怨,私占第二碑验火。”
这句话落下,四方巡命镜同时震鸣。
像是要把这句定死。
许观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终于听明白了。
季承渊这一来,第一刀就不是冲着谁对谁错去的。
他是要改题。
把偷命,把喂碑,把活人养成火种,先全按住不提,直接把陆照川抢下的那一道临时火序,定成“私占官火”。
只要这话落稳,后面再大的脏事,都能被压成旁枝。
石阿七也听懂了,眼神一下凶起来:“你们把人当柴烧的时候不提公议,现在火到了我们手里,就想起仙朝了?”
季承渊看都没看他。
他只是把命尺横在身前。
尺身亮起一线冷白。
下一瞬,废渠外那道黑金法旨猛地扩开,化作一圈圈实质法链,沿着山体、矿脉、地脉一路铺下。锁链拖行时发出刺耳磨音,像有人拿着钝器在刮骨。转眼之间,外围上百里地脉全被扣死。
锁场已成。
陆照川能清楚感觉到,自己袖中那道临时验火火序被强行照住了。
不是要立刻抢走。
是要先记档,先定性,先把它从“他夺来的主动”,改成“仙朝待收的官物”。
这是比直接出手更狠的一步。
因为一旦被认成官物,谁再碰,谁就是逆犯。
顾寒簪声音嘶哑:“监正真身离司命天狱,亲自下外围锁场,只为拿一枚临时火序?”
“你未免太看得起这枚火。”
季承渊道:“我看得起的,不是火。”
“是规矩。”
他话音不高,四方巡命镜却同时把声音送了出去。
外界所有正在观望这片法域的人,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