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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人若还不够,便是一城、一域。
直到把那道门真正喂开。
画面里,没有仙光。
只有黑。
黑潮从门缝后头漫出来,不快,却稳。所过之处,命火像被雨打的纸灯,一盏盏塌。
陆照川五指猛地收紧,掌心被碑角硌出血。
他想再看那潮是什么,谢不平却忽然抬手,重重按在碑面裂口上。
“别看了。”
“你现在扛不住。”
陆照川冷声道:“扛不住也得看。”
谢不平那张模糊的脸上,像掠过一丝极淡的讥意。
“你们陆家这一脉,毛病还是一样。”
“觉得自己先把火接过去,就能少死几个。”
陆照川沉默一瞬。
这话很直。
直得没有一点回旋。
谢不平没给他缓的空当,声音更低:“残碑能借你眼,也能记你账。你前面替第二碑填火,已经把旧债往自己身上又拽了一截。现在再往深处掀因果……”
他没说完。
陆照川胸口那团命火先炸了一下。
不是外放,是反咬。
像有一根埋在火里的暗刺,被残碑顺手拔了出来,连着血肉一并扯开。陆照川喉间当场涌上一股腥甜,被他死死压住,唇边还是漫出一点血气。
石阿七余光扫见,脸色一紧:“陆——”
“别出声。”陆照川道。
三个字压得极低,却硬。
石阿七牙关一咬,生生忍住。
另一边,碑前争声已经起了。
禁海一名黑袍修士盯着那半枚承命印,冷笑道:“不完整就是不完整。你们仙朝和九宗要拿这种东西当准数?”
许家长老面沉如水,正要开口,顾寒簪已先一步上前。她没去看许观河,只盯着碑面那残印,语气平平:“印痕有缺,便不宜再推。先止验。”
一句话,直接卡住后路。
季承渊眼神微冷,转头看她。
闻人止也抬了抬眼,手按在刀柄上,像已经料到接下来会有人借题发作。
场上火药味再度绷紧。
陆照川却顾不上这些。
他胸口那股反噬还在往里钻。命火深处传来细碎裂响,像冰层下有黑墨慢慢渗开。他低头看了一眼,衣襟之下,本命火映出的那点赤光里,竟多出一线极细的黑纹。
黑纹不长,只一指来宽。
却像活的。
它贴着火脉边缘蜿蜒,颜色极沉,和门缝后那层旧潮有七分相似。
陆照川目光一下冷到底。
这不是普通反噬。
这是残碑追债时,把门那边的“旧意”顺手烙进了他命火里。
谢不平那道残影也看见了,沉默了半息。
“你沾得比我想的还快。”
陆照川抹去唇边血迹:“能压。”
“压得住一时。”谢不平道,“压不住次次。”
陆照川不答。
他重新抬眼,看向碑前的许观河。
许观河已经把手从碑上挪开了,掌心一片血肉模糊,神色却恢复得很快,像什么都没发生。他也在看那半道承命印,眼底有一层极深的阴影,不是怕,是不甘。
陆照川忽然明白,他和许观河并不在同一边,可他们都已经被这扇门记住了。
一个被偷命养出来,拿来引火。
一个命格天成,又偏偏是守碑血脉,最适合被旧门拿去当锁、当钥、当祭。
许观河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目光忽然横移,隔着人群,落到陆照川身上。
两人视线在半空撞了一下。
没有言语。
却都看懂了一点东西。
那半枚承命印,不只是许观河的裂口。
也是指向陆照川的线。
下一息,残碑里谢不平那道影子开始散。
像烛火燃到尽头,轮廓一块块剥落回碑身裂缝里。他最后抬了抬眼,看向遗址深处那道黑门,又看向陆照川胸口那线黑纹,声音比先前更轻,也更沉。
“记着。”
“这门最会认你这种命——”
话到一半,影散了。
残碑骤然死寂。
同一时间,陆照川胸口那线黑纹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在暗处轻轻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