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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寸裂缝悬在远处,却像一根钩子,直接钩进了场中。
风先变了。
原本只是潮冷,此刻却多了一股铁腥味,像久封的库门被人推开,里面堆了太久的旧兵刃,一齐泛锈。
顾寒簪最先抬手。
“退后三十丈。”
封场银线一层层往后撤,擦过碎石,发出细密刺响。外围那些还想往前凑的人,被军修横枪逼退,骂声刚起,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没人真敢在这时候乱闯。
因为那道裂缝不是在乱扩。
它扩得太准。
正对着陆照川与许观河。
许观河掌心还压在那条双火命线上,皮肉焦黑,白烟一缕缕往上升。他抬头看着远处那道门,喉结动了一下,眼底那点硬撑出来的镇静终于裂了一道口。
“它在看我们。”
这话很轻。
陆照川听见了。
他没答,只低头看了眼腕间残碑。碑身发烫,烫得不再像火,更像一块刚从尸堆底下挖出来的旧铁,热里带阴,顺着脉络往骨头里渗。
谢不平那道残念还没出来。
但那股沉意已经压在识海边缘,不是催他动手,是在逼他快一点明白。
场中许多人的目光,也已经变了。
先前他们看陆照川,看许观河,看的是命格旧案,看的是两家恩怨,看的是一场谁也压不住的脏证。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们看的是那道门在朝谁张口。
这比旧案更要命。
陆照川忽然抬手,五指一扣,直接把半空那层双火碑影压散了大半。
灰白石面崩成细屑般的光,簌簌往下落。
许家那边有人像是松了口气,刚要开口,就见陆照川一步横移,直接离开原处三丈。
他一动,裂缝边沿立刻轻轻一颤。
不大。
却很清楚。
像水面上浮着的针,被磁石牵了一下。
场中安静了一瞬。
陆照川没停,又往左侧退了两步。
那道裂缝的下缘,竟也跟着偏了半寸。
这回连外围修士都看懂了,压不住地低呼出声。
“不是冲碑来的……”
“它跟着人动?”
“这算什么?”
陆照川抬眼,看向许观河。
“你也动。”
许观河盯着他,没问缘由。
他把那只焦黑的手从命线上抽出来,掌心皮肉撕开,血混着灼黑的碎肉滴在石地上,发出很轻的嗤响。
随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裂缝又是一震。
这次比刚才更明显。
灰白门沿里有极细的纹路亮了一下,像一只合着的眼,忽然在缝隙间转了半圈。
闻人止刀鞘一紧。
顾寒簪眸色也沉了下去。
不是巧合了。
陆照川不等众人开口,反手将一缕命火压进残碑。残碑表面那些断裂古纹被点亮,暗金细线迅速蔓开。他把碑面对准裂缝,没有照人,只照门。
下一瞬,门缝里那层潮雾像受了刺激,猛地朝外一鼓。
几名离得稍近的宗门长老同时掐诀护体,袍袖被潮气一扑,边角立刻浮出灰色霜痕。
陆照川眸光不动,手腕一转,残碑又斜向许观河。
缝里那股鼓荡之意随之一折,像扑过来的东西半途改了口。
不认碑。
认人。
认他们两个。
紫冠中年脸色终于压不住了:“够了,先封门——”
“你现在知道封了?”陆照川打断他,“方才你们不是还说,这是机缘,是仙阶,是门在择天下有缘人?”
他声音不高。
却硬。
“它择的不是天下人。”
“它择的是钥匙。”
场中一片死寂。
许观河眼底微微一缩,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发哑:“钥匙?”
陆照川盯着那道裂缝,慢慢道:“双火照碑前,它只是受火。双火照碑后,它先扩一寸,再随你我挪动。不是因为你我命火强,是因为它在补认旧纹。”
他顿了顿。
“我身上这半道命骨,是主锁留下来的活钥。”
“你这些年被偷命、养运、缝命火,不只是为了把你养成许家天骄。”
“是把你养成能承门的容器。”
最后两个字落下,许观河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容器。
不是承运之人。
不是被害者三个字就能盖过去的人。
是旧路替门预备的一具活壳。
他站在原地,半晌没动。焦味从掌心散开,混着门前潮气,很难闻。他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意薄得像刀口。
“所以我活到今日,连被偷来的那部分都不算终点。”
“他们还要把我整个送进去。”
陆照川没安慰他。
也没必要。
“你该比我更早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