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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簪那只手只颤了半息。
半息之后,她五指猛地合拢,官印青纹一层层压回地面,把刚乱开的光重新钉死。
可门前没有人再把那半息当成小事。
连她都被门后景象扯住了一瞬。
那别的人呢。
风从裂缝里往外灌,带着潮湿的灰味,像旧坟下翻出来的水汽。青石缝里还残着方才被陆照川砸散的命火焦黑,黑里渗红,腥味薄,却一直不散。
门前安静得发硬。
这安静不是怕。
是每个人都在把自己刚看见的东西,往心里藏。
藏不住的,眼神已经泄了。
陆照川一扫而过。
仙朝那几名监司眼底最亮,不是方才那种失神亮,是算计亮。断路太久,仙朝靠旧法统撑着天下秩序,撑到今日,内里已经空了。若真有一条门后旧路,哪怕不是飞升,只要能续上半截,他们都不会放过。
九宗来的长老神色各异,却都没有真正退。
有人方才喊着幻术,如今却不提幻术二字了。
因为门后给他们看见的,多半不是虚无缥缈的仙阙,而是宗门祖脉、是寿数、是气运、是压在头上这些年的仙朝法度松开一道口子。
至于禁海那几名黑袍客,眼底更直。
他们要的最少,也最狠。
破封。
只要海封开一道,别的都能后算。
顾寒簪抬起眼,声音压得很平:“谁再看门,封神识。”
没人应。
也没人立刻照做。
陆照川心里那股冷意越来越实。
从前说开门,多是古史,是野心,是少数人藏在台下的旧算盘。到了此刻,不一样了。
门缝给每个人都递了一次答案。
哪怕只是一线。
也足够叫人心里生根。
“陆道友。”
仙朝一名绯衣监正忽然开口。
他不再往前,只站在官印青纹之外,抬手拢袖,姿态竟比先前更客气。
“门后是真是假,尚可再验。”
“但你方才那句‘任何人送火便斩火脉’,未免太重了。”
陆照川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不是我想说。”那监正道,“是天下断路已久,总不能因你一人判断,便把所有可能都堵死。”
他话音落下,场中竟有几人轻轻点头。
动作很细。
却比拔刀更刺眼。
闻人止看了那监正一眼,指节扣在刀鞘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口中的天下,轮不到你代。”
那监正没有退,反而更稳:“我代不了天下,陆照川也一样代不了。”
这句话一出,气氛顿时一沉。
不是挑衅。
是戳到了最要命的地方。
顾寒簪眸色冷下去,正欲开口,另一边已有一名九宗老修接了话。
“仙朝的话难听,意思却未必全错。”
“门若是死门,自该封。”
“门若真有路,哪怕只容一线生机,难道也由你一口断了?”
他嘴上说得公允,袖中的手却在轻轻掐诀,显然还在试门前气机。
陆照川看见了。
他没说破,只往前走了一步。
残碑落在掌中,碑面细纹暗暗发热,像有一层旧火贴在骨里烫。
“你们想验。”
“不是为真假。”
“是为能不能用。”
那老修眼皮跳了一下。
陆照川一句一句压过去:“仙朝想续法统。”
“九宗想夺势。”
“禁海想破封。”
“你们看见门,不是看见险,是看见各自的出路。”
“所以你们才舍不得退。”
四面气息一时都紧了。
被点穿,比被喝骂更难受。
可难受归难受,没人真正翻脸。
因为陆照川说的是实话。
也因为这实话,说出来后更没人肯放手了。
就在这时,禁海那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碎金石摩擦声。
一名黑袍修士不知何时已把三枚乌黑海骨钉按进地面,骨钉呈弧,正对裂缝,钉身上慢慢浮出一点淡蓝光。
不是攻伐。
是引潮。
他竟想借门前旧潮与海骨共鸣,先把门后气息稳住半分。
顾寒簪喝道:“拿下!”
两名封线军修刚动,那黑袍修士已厉声开口:“海封压我禁海万载,若此门真连旧路,凭什么不让试!”
最后一个“试”字出口,三枚海骨钉同时嗡鸣。
地面那层灰白潮气竟真的被引得往前滑了一寸。
门缝里细碎水声立刻大了。
哗。
像有什么东西在更深处醒了下眼。
陆照川没有等顾寒簪的人撞上去。
他先动。
一步跨过官印边缘,残碑横着砸下,碑角带出一线沉黑光影,先崩最近那枚海骨钉。
咔嚓。
骨钉炸成白粉。
那黑袍修士闷哼,口鼻一并渗血,双手却还在强撑法诀,另两枚骨钉光芒更亮。
陆照川反手再落一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