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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城西角炸开的那一瞬,门前争声全没了。
火不是往天上冲。
是往下陷。
整座塌祭台像被地底张口咬住,赤红火流卷着碎骨、铜钉和黑灰,一寸寸塌进石缝。空气里那股甜腻血腥一下浓了,像有人把熬坏的香油泼进热铁锅,熏得人喉头发苦。
裂门里,随即传来第二声吞咽。
比先前更重。
像潮水拍在空腹铜钟里。
陆照川眼底一沉,身形已掠出。
“不是临时起阵。”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砸进每个人耳里。
“有人早埋了献火路。”
这句话一出,比那座炸开的祭台更狠。
因为这不是失控。
是预备。
是从一开始,就有人算着古城会走到这一步,算着封场会落下来,算着风向要变,于是提前在暗处埋好了这一刀。
顾寒簪官印猛压,青纹如铁索横贯断街,直插西角。她人未至,法令先落:“封死外城,截一切火脉!谁敢再引火,先斩后验!”
闻人止更快。
他一剑掠过半塌街墙,黑影般切入西角烟尘。剑光不亮,只有一道冷白细线一闪而逝,埋在祭台四周的三根旧铜柱同时断开,断口里喷出的却不是灵光,是粘稠红雾,带着一股尸炉里闷久了才有的烂热。
“还有人!”
有人失声。
下一刻,烟尘里便有两道身影暴退。
一个披着散修灰袍,一个穿的是北地古教的制式短衣,先前都在人群后头,从头到尾没出过声,谁都没把他们当回事。
灰袍人袖中掐诀,掌心一点命火炸开,竟主动往地上拍去。
他不是要跑。
他是还想续阵。
陆照川手中残碑横落。
碑风砸下,灰袍人整条手臂当场爆成血雾。那点命火还没碰地,就被碑纹一卷,压回他自己胸口。
只听一声闷响。
那人胸膛塌了一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便跪死在碎石堆里。焦臭味立刻腾起,像烧糊的皮纸。
另一人转身就逃。
闻人止一剑递到。
没有花巧。
剑尖从他后颈穿出,带出一线细血。那人往前冲了三步,才直直扑倒,袖里滚出一块赤黑阵盘。
阵盘表面刻满细密火槽,每一道槽里都嵌着干枯指骨。
四周一静。
这东西摆出来,已经不需要再争。
有人在养阵。
而且不是一天两天。
“开门派。”顾寒簪盯着那阵盘,声音冷得发硬,“终于肯见形了。”
绯衣监正面色阴沉,张口欲言。
陆照川已经先一步将那块阵盘挑起,甩到众人眼前。
“这不是古城自发。”
“也不是门势失控。”
他目光一扫,停在那几张先前还借天下大势逼人让路的脸上。
“是有人从头推到现在。”
没人接话。
连先前最硬的那名白须宿老,也只是盯着阵盘上的指骨,眼皮轻轻抽了一下。
因为那上面的骨色太旧了。
不是临场杀人能炼出来的。
说明献火阵,确实早就埋好了。
不是为今日一时意气。
是为等这一刻。
许观河站在裂门前,脸上血色慢慢褪去。
他一直知道各方想开门。
却直到现在,才真正看见那层皮下的东西——不是赌,不是试,是有人根本不在乎死多少人,只要门能再开一点。
他喉间发紧,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被喂大的命格、被人反复拿来验的火、被无数人看着长成的根骨,都和眼前这块阵盘一样,早被排进了某条路里。
不是路上的人。
是路上的柴。
可变故还没停。
那两名暗子死后,祭台下方的火路并未熄。
反而像被彻底撕开了伪装。
轰。
轰。
轰。
外城各处,竟又接连亮起二十余点暗红。像夜里坟地同时冒出的鬼灯,先是一豆,再猛地蹿高。断井边、塌屋下、旧坊墙根、甚至一口干井里,都有火舌往地脉里钻。
有人埋了不止一座阵。
数十道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不在门前。
在外围。
那些先前撤到外城边缘、自以为离裂门远些便能保命的修士,脚下忽然浮出赤线。线一亮,人就被抽干似的弯下去。命火不是从天灵起,是从丹田、心口、眉心三处硬生生扯出去,化作一缕缕细火灌向地底。
一名中年修士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指缝里都是火光,皮肉被照得通红发透,连骨都映出来。他只来得及喊一句“救我”,整个人便瘪下去半截。
还有人想断臂断脉自救,可火已入了旧阵,刀刚落,地底便有更强的吸力扯住他,鲜血和命息一起往下坠,溅在青石上,发出嗤嗤白烟。
“止损!”顾寒簪厉喝。
官印高悬,青纹骤然铺满半座外城,像一张冰网压住赤线。闻人止则连破七处火点,剑锋卷起的碎石四散飞射,砸在墙上,噼啪乱响。
可还是慢了。
地底那张暗网已经被数十道命火点透。
裂门边缘本已稳住的石缝,再次开始作响。
咔。
咔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