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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道镇场符钉入街口、塔基、塌殿之前,把古城外围往里缩成数层封带。闻人止则亲自带人扫阵,把能引动碑基回响的残火、余阵、传讯符一个个挑出来掐灭。有人不服封令,试图借混乱遁向裂口,刚掠出两丈,便被顾寒簪官印翻手压回地上,半边肩骨都陷进石缝。
“再动一步,押入禁监。”
她衣袍被风卷得猎猎作响,眼神比风更硬。
那人挣了两下,听见地底又是一串沉闷裂响,终于不敢再嘴硬。
门前后撤之势总算被强行推起来。
可退得越快,众人心里越沉。
因为他们发现,封令压住的是人,不是城。
先前那一轮献火,加上陆照川与古城碑基共鸣时带起的主锁震动,已经把地下某种更深的东西唤醒了。闻人止钉断阵路后,那些赤纹并未全灭,反倒像被逼急的火蛇一样,在石缝里乱窜,时明时暗,朝古城深处汇去。
“断不净。”
一名仙朝阵师脸上渗汗,蹲在一块裂碑前,手中阵盘已烫得发红,“外层阵路能封,可里面那股回响不是外来的,是碑基自己在动。”
顾寒簪问:“还能压多久?”
那阵师抬头,嘴唇动了动,没敢把话说满。
“三十息……若地下不再继续裂。”
他话音刚落,古城深处便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爆。
是整片石层同时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开。
轰隆一声,远处一座半塌石殿直接向内陷了下去,掀起大片灰浪。灰里夹着碎碑断角,像一场石雨砸下来,沿街一路翻滚。几个退得慢的修士被余波掀翻,护体灵光刚亮,便被地面窜出的暗红火线擦碎,痛得闷声惨叫。
“救人!”
许观河第一个掠过去。
他抬手卷水,硬把那几道沿脚腕往上爬的暗火压住,掌心却当场被烧出焦痕。皮肉烧裂的味道很快,混在古城里的石灰味与血味里,呛得人胸口发堵。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对着身后喝道:“封他们气海,抬走!”
陆照川也动了。
他没有去追那些塌落碎石,而是一步掠上断墙,抬手按碑。
残碑灰光沿墙体铺开,与地下那股碑鸣短短一撞。撞上的瞬间,他胸口气血翻腾,喉间又涌起腥甜,眼前甚至有一刹发黑。但也正是借这一下,他看清了石层崩裂的大致走向。
不是漫无目的地塌。
是在让路。
一层层旧石正在朝同一个中心剥开,像埋在城底的一只手,正耐心把覆在上面的土石、殿基、碑座一层层拨开。
“别往东退。”
陆照川猛地开口,“东侧
闻人止没有多问,立刻转剑改线。
一道长逾数十丈的冰白剑痕贴地劈开,把本来正往东面汇的人流硬生生截停。几名已经掠过去的修士只慢了半息,脚下地面便喀嚓裂开,大片石层连同残柱一起坠落,深处黑得看不见底,只有冷风卷着尘腥往上冲。
众人背脊一下就凉透了。
若再晚半步,那些人已经掉下去了。
这一剑,不是威慑,是实打实地拽回了几条命。
顾寒簪顺势挥印,将西北两线镇场法网尽数压实,高声道:“按闻人止划线退!再乱者,斩阵同罪!”
这一次,再无人顶嘴。
门前的恐慌,终于压过了先前那点关于飞升、关于旧路、关于各自宗门前程的心思。每个人都开始明白,不对劲的不只是那一道门,而是他们脚下整座遗址都已经被撬松了。
而最让人心里发沉的,是这个“不对”,不是刚开始。
是已经积了很久。
从第一次试门的余火,到暗中埋下的献火阵,再到双火共鸣把主锁与碑基一道扯醒,种种反应早就叠在一起。现在他们再封,再退,再断路,也只是把已经滚下山的石头,用手去拦。
拦得住一些碎的。
拦不住整座山势。
一名禁海老修站在外圈,望着不断起伏的古城地面,忽然喃喃了一句:“晚了……”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在听。
听古城更深处那越来越密的崩裂声。
一开始还是几处。
后来连成一片。
像巨物在石腹里翻身,带着一层又一层沉埋多年的城基同时裂开。断塔倾折,古街下陷,碑座成片崩出长缝。那些缝隙里没有透出众人曾经以为会有的仙光,只渗出极淡的灰白气,像潮前先漫出来的冷雾。
陆照川盯着那片灰白,指节一点点收紧。
那不是灵雾。
是他在残景里见过的旧潮边气。
它还没真正出来。
可已经顺着城底裂开的骨缝,往外渗了。
“顾寒簪。”他声音压得很低,“封外围传讯。不要让外面的人再往里冲。”
顾寒簪听出了他话里的分量,直接抬手折断一枚司印副符。
符碎的一瞬,古城四角同时升起四道青色封光,把外界窥探与入场通路一并截死。
闻人止则落在裂口之前,剑尖垂地,像一根钉子立在那里。
他身后没人再敢靠近。
风从更深处灌出来,带着石粉与极淡的腐冷味,刮过众人衣角。地面不再是间断震动,而是开始持续发颤,连站着都能感觉到脚底那股细密起伏,像踩在一头正在醒来的兽背上。
然后,崩裂声忽然一收。
只收了半息。
半息之后,古城最深处传来一道更沉、更长的撕裂声。
像有一整面埋在地底的石壁,被人从中间缓缓推开。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
灰浪翻卷的中心,塌陷的石层一层层向两侧剥落,露出
那不是先前裂口边缘的数寸门隙。
那是一道更深、更直、真正通向遗址腹地的门缝黑线。
它起初只有发丝粗细。
随后,在整城发颤的低鸣里,缓缓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