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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旧潮还在门前翻。
只是没人再敢贴近。
地上那两具碎开的焦壳还没散净,焦臭混着潮里的腐冷气,一股股往人鼻腔里钻。近门石缝中有细白霜线蜿蜒,踩上去发涩,像踏在磨碎的骨灰上。
门前乱了一阵,竟又慢慢稳住。
不是因为谁真压住了局。
是因为看见了更大的东西之后,原本争一口气的人,反而都不肯先走。
仙朝的监正先收拢了官属。
九宗宿老也把各家弟子往后拖,重新列位。
禁海那几道黑影退得最远,却没有真正离城,反而绕着残街两翼散开,像在量主阵外沿的阵脚。
顾寒簪抹去唇角血,官印还压在前线,印面已被旧潮啃出细细暗痕。她一抬眼,就看见三方动向同时变了。
不是救人。
是抢位。
“他们朝主阵来了。”闻人止横剑,声音发沉。
陆照川也看见了。
残碑主阵就在黑门之前,原本埋在古城最深的碑基之下,此刻被旧潮顶开一角,半圈古旧阵槽显出真形。阵槽中没有灵石位,没有供奉位,只有一道道交错如锁的碑纹,尽数朝门缝收束。
谁站进主阵,谁就能先碰到这把“钥”。
也就能先碰到名义。
仙朝监正一步踏出,袍角尽湿,仍不减威势:“门前已乱,须有一方持令定序。仙朝承天下名器,此阵该由我朝监天司接管,先断试门旧位,再立新规。”
九宗一名白眉宿老冷笑:“监天司这些年替谁验火、替谁封口,天下没忘。你们接管,便是把门变成仙朝私器。残碑涉诸宗旧约,主持开门,当由九宗共议。”
禁海那边传来一声沙哑长笑。
“共议?”
黑袍老者踏着断墙落下,脚下潮气寸寸退开,“你们陆上人说得最好听。门若真开,你们一个要天命,一个要宗统,轮到禁海,便只剩死路。既然如此,倒不如谁都别装慈悲,谁抢到,谁定。”
三方话不多。
阵势却已推满。
仙朝官印再起三道,化成金线封住主阵东侧;九宗宿老各按一方残碑,把西侧旧纹一寸寸照亮;禁海几人则将潮边暗水般的异力渗入地底,去摸主阵的缺口。
门前修士刚退到生死线外,便又被逼着看第二场。
先前还是谁能逃。
眼下变成谁来主持开门。
顾寒簪脸色冷下去:“都停手。旧潮未止,主阵一动,门意只会更乱。”
仙朝监正看也不看她:“顾大人,你能封场,不能定天路。”
“天路?”闻人止嗤了一声,“两具焦壳还在那儿。”
那白眉宿老却抬手指向门缝,语气极稳:“正因死了人,才更要尽快定法。门已现,不可能再封回去。若无人主持,乱试、乱献、乱闯,只会死更多。与其失序,不如立一个规矩。”
“规矩”二字落地,场中竟真有不少人神色动了一下。
怕死的人,会恨门。
更怕死的人,会想找个肯背书的人。
仙朝要这个背书。
九宗要这个背书。
禁海也要。
只要拿到“主持开门”四字,后面哪怕再死人,也能写成探路之失、开道之殉、众生所共担的代价。
这时,一名九宗长老已趁说话之机掠近主阵边缘,袖中祭出一方赤玉阵钥,想先嵌入阵槽试探。
陆照川脚下一震,人已到了。
他没说废话。
残碑灰光直压而下。
砰。
那方赤玉阵钥刚碰到阵槽,就被灰光生生震裂。碎玉崩开,热气里带着一股烧糊的药味。那长老闷哼一声,五指当场开裂,鲜血沿掌缘滴进石缝,竟被底下碑纹瞬间吸干。
周围几名宿老同时变色,抬手就要压人。
闻人止的剑先落地,剑锋拖出一线冰白,把主阵前方生生劈出一道裂痕。
“再越,斩。”
顾寒簪官印一转,青金法网跟着覆下,正好罩住陆照川身后半圈阵位。
三方的第一次硬探,被强行顶了回去。
门前空气绷得发响。
陆照川站在主阵边,低头看了一眼方才那滴进去的血。
血没了。
连颜色都没剩。
这东西,连抢钥的人也一并认作柴。
他抬头,看向三方。
“你们不是来开门的。”
监正眼神冷下:“你想说什么?”
陆照川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门前所有杂响。
“你们是来抢先说,这道门是什么。”
没人接。
他便继续说下去。
“若门后真是路,你们要先占名义,把门写成仙朝续天命的功,写成九宗继道统的功,写成禁海与陆上重分天下的功。”
“若门后不是路,是灾,是吃人的口——”
陆照川抬手,指向那两滩还未完全散开的焦灰。
“你们也会先抢一个说法。”
“把试门的人写成先驱,把被吞的命火写成代价,把喂门的活人,写成功德。”
最后两个字落下,场中呼吸都像滞了一息。
这不是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