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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6章 边碑齐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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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才知道,脏的不是一块地。

是整座天下被铺成了路。

门前其余人此刻也看见了。

不是所有细节都看得清。

但随着残碑逆接,总网的轮廓被硬生生投到了半空。那不是完整运图,而是一座巨大得近乎荒诞的灰青虚影:无数州郡辅碑如一颗颗钉子,钉在天地之间;无数细线从城池、村镇、营寨、矿场、渡口、山野里抽起,汇入钉子,再经钉子送向中州,送向门前。

那些线里,有的亮,有的弱。

最弱的,往往来自最穷最破之地。

因为他们最好抽,也最没人记。

白眉宿老仰头看着那虚影,嘴唇动了动,半晌没说出话。

先前法书还只是账。

现在账成了景。

谁都没法再装看不见。

闻人止骂了一句脏话,短刃直接钉进脚边一处阵槽,火星迸开。

“这他娘不是开门。”

“这是拿天下当磨盘。”

绯袍监阵官厉喝:“稳阵!”

四周监阵修士齐齐出手,想把被残碑拉出的虚影压回去。可陆照川已经看得太深。

他眼里的血丝一根根炸开,视线却越来越冷。

城中粥棚,雪岭驮队,边营伤兵,荒村灯火,渡口纤夫,矿坑里咳黑痰的老工,抱着孩子守夜的妇人……一幕一幕沿着总网急掠而过。

他们都不知道门。

不知道什么叫飞升。

更不知道自己已被写进一场宏大的“续路”。

他们只是活着。

活得艰难,活得安静。

可旧秩序连这点安静都不肯留。

陆照川抬起眼,声音不高,却像从碑底磨出来。

“看见了么。”

“这就是你们的天下。”

没人接话。

因为半空那座灰青巨影还在转。

它太大,大到任何辩解都显得可笑。

绯袍监阵官强自镇定,冷声道:“抽运不等于取命。边州本就承朝运,今朝有需,自当归用。”

陆照川看着他。

“归用?”

“他们连自己被谁拿走一口气,都不知道。”

“你却说这是应当。”

说完这句,他右手猛地一扯。

残碑逆接而上的那道灰白碑纹当空一翻,竟沿着最近那几条命契线反斩回去。半空中数道从边州汇来的青灰细柱顿时一滞,最靠近门前的三道当场崩出裂纹。

远天轰然一响。

像有哪座辅碑被人隔空一掌按歪。

门前法纹大片熄灭。

绯袍监阵官闷哼一声,袖口炸开一线血痕,显然也被反震到了。

这是陆照川第一次不只是看见总网。

他还把它掰偏了一瞬。

场间气机顿时一乱。

顾寒簪抓住这瞬息空档,连出三剑,把门前刚刚续上的两处阵槽与一处辅印尽数斩碎。青金碎屑飞起,打在石地上叮当乱响。

白眉宿老被逼退半步,面色灰白。

许观河则望着那几道崩裂的青灰细柱,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从没想过,原来这东西真能被扯断。

哪怕只是一瞬。

陆照川身形晃了晃。

这一扯之后,碑中那股石沉之意更重,连他左手指节都隐隐发硬,像被寒石浸透。谢不平的旧因果没有放过他,反而借着这次逆接更深地嵌了进来。

代价到了。

可他没有松手。

因为就在方才那一扯的最深处,他碰到了一样别的东西。

不是边碑。

也不是辅印。

那是一枚极远的印记,藏在总网更上层,淡得近乎看不见,却把所有线头都轻轻压着。它没有直接发力,只像一只隔着万里的手,按在桌角,便足够让整张桌上的棋子不至于散乱。

印意平静,克制,冷得没有一点人味。

陆照川认得。

监正。

季承渊。

他没有到。

可这座总网里,已经有了他的手。

下一息,那枚极远的印记似乎也察觉到有人逆着线看上来,轻轻一震。

陆照川识海里顿时响起一声极细的裂鸣,像冰针扎进太阳穴。

他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多了一层压不住的冷色。

韩霁看见他神情,心里一沉。

“你看到了谁?”

陆照川缓缓吐出一口带血的气。

然后抬头,望向那片仍在接续亮起的远天碑光。

“季承渊。”

“他没来。”

“但他已经把手,伸到门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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