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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9章 旧语如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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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语入耳时,先乱的不是阵。

是人。

门前原本还在震荡的法光忽然缓了一线,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众人识海上同时抹过去。

那声音很旧。

不高,不尖,也不凶。

像殿门深处积了太久的香灰,被风一层层吹起,细碎,潮湿,贴着耳骨往里钻。

听不清字句。

却能听出一个近乎理所当然的意思。

门该开。

它本就该再开一次。

一名靠前的散修最先动了。

他方才还盯着门缝发抖,这时却像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抬步便往前去,伸手抓向辅阵阵桩。

“停下。”

顾寒簪一步切过去,剑鞘横撞在他腕骨上。

闷响一声。

那散修被撞得连退两步,手背立时青紫,却没有半点怒意,只怔怔看着门缝,喃喃开口。

“不是停。”

“是差一点。”

“就差一点,它就能开了。”

他眼底没有神,只剩一层发飘的亮,像梦里记住了谁的话,醒后还在重复。

这不是个例。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门前不少修士都安静下去,脸上的惊疑被一种古怪的笃定替掉。有人按住心口,有人盯着门缝不眨眼,有人甚至转头去看仙朝监阵官,像是在等一句令下,好把方才还避之不及的门势重新推上去。

空气里先有焦腥。

是许观河断命留下的血味,还没被风吹散。

可那血味上头,又慢慢浮起一层受潮旧纸般的霉气,混着极淡的冷灰香火,轻,阴,甩不开。

韩霁眼神微沉,袖中指节收紧。

“别听。”

他这句不重,却是冲着身后几人去的。

闻人止本来还想骂,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卡住。他眉心拧得死紧,半晌才啐出一口血沫,提刀用刀背重重磕了自己额角一下。

“娘的。”

“这东西会顺着念头长。”

他不是修心一路的人,反而最先觉出邪门。

因为那股念头来得太顺。

顺得不像外物强灌。

更像那本来就是他自己的想法,只是先前没来得及说出口。

这才最脏。

陆照川一直没动。

他站在残碑前,耳边的低语比旁人更重。

不是一层。

是一层叠一层。

那些声音挤在一起,像无数张隔着岁月风化过的嘴,在门后缓缓开合。它们不逼人赴死,不喊人献命,也不放出半句杀伐,只一遍遍把同一个意思送进神魂里。

门开,便有路。

门不开,才是错。

谢不平的旧因果此刻还压在他神台上。

那不是护符。

更像一块冷铁,卡在识海中央,沉,硬,带着旧碑特有的滞涩。借它时,陆照川就知道自己要还债,可现在,偏偏就是这笔旧债,替他挡住了第一波侵入。

因为他的神台不圆。

有裂,有旧账,有石意。

正因不圆满,那些低语没法像钻进旁人识海那样,一落下,便化成本心。

陆照川抬手,指尖按在自己眉心。

冰凉。

皮下却像有细针在烧。

下一刻,他五指猛地一扣,直接把残碑上的灰白石意又往识海里压了一寸。

嗡。

视野骤暗。

门前所有法光都像被潮水卷远,只剩门缝深处那一线黑。黑里有细密的银白潮纹,一圈圈荡开,不像声音,更像某种被磨碎后撒进人心里的旧念。

谢不平没有现身。

只留下一股极冷的定。

像旧碑立在大雪里。

不为风转,不为香火移。

陆照川借着这一点定意,把自己的神魂硬往旧语里再探半步。

半步之下,耳边含混的低语忽然清了一瞬。

他听见的不是经。

不是法。

也不是大道回响。

而是一句句已经被无数人说烂了的旧话。

“天门不可绝。”

“后人当续前祭。”

“众生无路,当以身为桥。”

每一句都熟。

熟得发臭。

仙朝法令里有。

九宗堂议里有。

许家旧账里更有。

它们不是今日才生出来的东西,分明是旧仙年代留下的壳,隔着不知多少年,又借门缝重新找回了嘴。

陆照川眼底那点冷意,一寸寸沉下去。

他明白了。

这不是大道在召人飞升。

大道不会替谁找借口,更不会替谁把献祭洗成天经地义。

门后这些东西做的,是更脏也更稳的一步。

它先不出来。

它先让活人自己想开门。

先让今人以为那是自己的愿望,再由今人的手,把旧祭重新续上。

旧仙回潮,第一层不是身影,不是残城,不是跨界而来的法躯。

是认知。

是愿望。

是让人心甘情愿,把门再推宽一寸。

陆照川忽然睁眼。

眼角立刻淌下一线血。

那血落在碑面,沿着裂纹蜿蜒下去,像在灰白石上描出一条极细的红线。

顾寒簪回头看了他一眼,握剑的手微微一紧,却没出声。

她看得出他识海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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