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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下,砸在九宗旧印上。
印面裂开,里面冲出的不是灵辉,而是浓得发苦的香火味,像无数年来供在暗殿里的旧灰。那几名老修被震得齐齐倒退,手腕骨节噼啪作响。
第三下,陆照川没再砸。
他直接伸手,抓住了那道由禁海死气凝出的黑链。
掌心碰上去的一瞬,皮肉就焦了。
一股咸腥发腐的气味冲上鼻端,像海底烂了千年的东西被翻出来。可陆照川五指没有松,反而往后一拽,硬把那条黑链从门沿上撕了下来。
黑链反噬,他右臂衣袖瞬间碎成布屑,灰白旧纹沿着肩颈爬到了半边脸侧。
闻人止只看一眼,心都凉了半截。
那不是轻伤。
那是门后旧潮已经借着碰撞,把“门”的一部分印到了陆照川身上。
“再让他们续一息,这门就不是裂门,是献门。”
陆照川声音不大。
可门前每个人都听见了。
下一刻,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他把残碑竖了起来。
不是镇下去。
是立在门前,立在那一线裂门正中。
碑底撞进石地,整片门前都震了一下,地面裂出纵横细缝,裂缝里没有火,只有一线线暗红。那不是地火,是陆照川方才一路滴下的血被碑力全拖进了地底。
他抬手按在碑顶,忽然引火。
不是外火。
是命火。
这一引,所有靠近他的修士都闻到一股极淡的焦香,像冬夜里有人把旧木牌一角点燃,火不大,却烧得骨头发紧。陆照川发梢先白了一缕,随后是眼尾、鬓角,连唇色都淡下去两分。
命火顺着他手臂灌进残碑,再由残碑灌进那一线门沿。
门沿立刻发出刺耳尖鸣。
像有两扇本该继续张开的古老重门,被人生生钉住了铰位。
“你疯了!”绯袍监阵官失声。
“以命钉门,你自己也会被锁进去!”
陆照川这才转头看他。
眼底火色很浅,冷得吓人。
“总比你们拿人间去垫好。”
他一字一句,压着门风,压着灰潮,压着那满天旧语。
“都听清楚。”
“这不是新路。”
“是旧收割重临。”
“谁再敢借这道门给活人定功,给献祭立法,我先杀谁。”
话音落下,残碑与命火同时一震。
整道裂门像被钉进了天地骨缝里,先前已经外撑的一寸余门沿硬生生停住,再难往外扩半分。三方阵眼被反震,仙朝辅台塌了两座,九宗旧印齐碎,禁海那边更是直接炸开一片血雾,几个催阵修士栽倒在地,胸腹被反噬撕开。
爽快得近乎凶狠。
门前一时无人再敢抢第二手。
可代价也立刻显了出来。
陆照川按碑那只手已经见骨,命火顺着碑身回卷,把他掌背血肉烧得卷起。残碑里的谢不平因果也在这一刻沉得可怕,像一条旧河从碑中睁眼,盯着他,看他还能撑多久。
顾寒簪一步上前,剑锋向外,替他截住余波。
“谁动他,我先斩谁。”
她只说这一句。
许观河也抬起头,站到了另一侧。
他没有说什么大义,只是看着那些辅台与旧印,看着那些早给自己备好后手的人,眼神终于一点点冷了下去。
“我欠他的账,我认。”
“你们拿我当柴,我不认。”
这句话出口,他体内命契残痕又裂了一道,血顺着下颌往下滴。可他这一次没去遮。
门前的线,至此彻底分开。
一边是还想借门立秩序的人。
一边是已经看见那秩序底下全是人骨的人。
而天上的异象,还在继续往下压。
灰潮漫过天穹后,残景不再只浮在高处。门前石缝里竟开始生出极细的古纹,像谁曾经在这片土地上走过,走得太久,连脚下的路都记住了他的字。那些旧语也越来越近,从远处含混的回响,渐渐变成了能贴到耳边的低念。
有人听见自己的名字被用陌生语调唤出。
有人听见“归位”。
有人听见“伏碑”。
这不是福,也不是机缘。
是旧天在认人间的门牌。
陆照川抬头看着那道被自己钉住的一线裂门,胸口起伏极轻。
门是开了。
没被他们开成路。
但旧潮已经落下。
从今天起,谁还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都不可能了。
更深处,灰潮忽然向两边慢慢分开。
不是全开。
只露出很浅一角。
那一角里,没有残城全貌,没有旧仙真形,只有一道印。
悬在门后极远处,暗得发沉,轮廓古老得不讲道理。
它不像今世任何宗印、朝印,也不像残碑上的裂纹。
它更旧。
旧得像在碑之前,就已经刻在某道更早的门上。
下一息,那门印在灰潮深处,缓缓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