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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房里没人接话。
她又叫人把另外两座边城刚送来的验灰记录拿来。
一城是旧桥,一城是盐仓后墙。
位置不同。
可等她照着旧图重落之后,案板上的脉线还是连了起来。
不是同一城。
是同一套东西。
门后出来的不是一股四散撞墙的潮。
它在试旧脉。
它每进一寸,都先去碰那些曾经能承它的地方。旧井、旧阵、旧祠、旧门基,凡是被旧秩序用过、压过、祭过的地方,全成了它伸脚探地的点。
顾寒簪沉默了几息,把笔放下。
那支墨笔在案板边缘滚了滚,留下半道冷黑水痕。
她原本还在按一桩桩异变查。
现在不用查了。
这不是哪座边城撞了邪,也不是断天门开缝后溢出来的一片残景。
这是一套旧东西在落地。
它有路。
有人间旧脉给它借。
它甚至不急着全进来,只先找哪一条街、哪一口井、哪一处地脉,最适合它先站稳。
顾寒簪抬眸,眼底那点查案时惯有的细审意味已经淡了,换成了更硬的东西。
“传令。”
“北线七城,凡涉旧井、废祠、断桥、移巷之地,全部划入禁行。”
“各城阵师把三代前旧城图、旧阵录、迁址册子,两个时辰内送来。”
“案司手里的人不够,就调边军;边军不够,就借宗门外修。我要的不是供词,是节点。”
她顿了一下。
“再发一道联合急报给断天门前。”
“告诉陆照川,这不是单点异变。”
“门后有活影,正在借人间旧脉试步。”
最后一句落下,案房里的人都变了脸色。
这话一旦发出去,意思就不再是边城戒严。
而是把此事提到了天下级灾变的门槛上。
赵成林低声道:“顾大人,若此报错了,后果……”
顾寒簪看着案板上那张越落越清的旧阵脉线,声音平得发冷。
“错了,我担。”
“晚了,城担,州担,人间担。”
没人再劝。
命令一层层压了出去。
午时未到,城门封闭,商道回折,井台旁挂起黑布,所有夜市灯棚都被提前拆下。城中哭骂声、叫门声、牛车倒转时木轴的吱呀声混在一起,把原本就低的天压得更闷。
灰潮也开始反扑。
不是冲城。
是散。
像知道顾寒簪在收它,它便沿着各个节点往四处抹开,故意把自己抹薄,抹进尘、抹进墙皮、抹进菜市泼下的污水里。几名收灰校尉一个不慎,封盒刚开,灰就顺着盒缝往外钻,细得像烟。
顾寒簪亲自过去。
她把手按在盒盖上,掌心灵纹一寸寸亮起,冷光沿银网爬满整个盒面。盒中灰线顿时发出极轻的嘶响,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压平了。
她低声道:“你想看哪条街?”
盒中灰没有散,反而在银网下收束成一团,朝东南角轻轻一撞。
又一撞。
像无声指路。
顾寒簪眼神更沉。
它不只是试脉。
它在挑路。
她把盒盖扣死,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唇角却勾出一点极冷的弧。
“行。”
“那就一条条全给你封上。”
到傍晚,七城首轮收灰终于结束。
一共十三只封存盒,被抬进临时禁库。每只盒上都贴了两重符,盒与盒之间还隔着断灵砂。禁库里光线发青,空气里尽是灰、血墨和新锯木板的味道。
顾寒簪站在最前面,看亲随逐一报数。
“北七城,四盒。”
“临关城,三盒。”
“石阙城,两盒。”
“其余三城,各一。”
“无漏。”
顾寒簪点头,正要转身,最中间那只封存盒忽然发出轻轻一声。
不是撞击。
像纸在水上慢慢铺开。
众人神经瞬间绷紧。
盒上两重封符都在,银网也没动。
可盒盖内侧,竟缓缓浮起一层灰白薄影。那薄影先是一团乱雾,随即自己拉直、铺平,边角一点点展开,像有人从盒底抽出了一张早已存在的旧纸。
顾寒簪一步上前,亲手按住盒沿。
灰影没有散。
它就在封存盒里静静浮着,线条越来越清,街、巷、井、楼,一笔一笔显出来。
是一张残城街图。
而街图最上方那条主街的走向,赫然与他们今日封掉的第一条长街,一模一样。